【第128章 卑劣的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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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是什麼時候起的心思？
沈煦驟然想起那封聖旨，怒從心起。
“娘，兩家婚約已退多年，你怎麼可以出爾反爾，想舊事重提……”沈煦羞於出口，袖中的手緩緩收攏。
“出爾反爾？”鄒氏不以為意，“我自然記得退婚這事是我先起頭的。可你如今為了她魂不守舍，對家裡，對外麵的事情，對自己的前程都不上心。
隻除了與她有關的一切才上心，我又能拿你怎麼辦？！少不得豁出去這張臉皮不要，去老夫人麵前為你再求一求……”
“娘，我求你不要再拿我做幌子！你不過是看謝窈今時不同往日，得朝廷誥命，敕封為宜人，你後悔了，想重提婚事而已。你怎麼能如此…如此…”沈煦說不下去。
他的聲音又啞又低，死死咬著牙，實在說不出折辱母親的話來。
“可當年兩家退婚之事，雖是我有意在先，最終到底是謝窈自己主動求的。況且，謝家失勢是事實，她自知與你不配也是事實……”
“如今她是禦口親封的宜人，風頭正盛。連宮裡淑妃娘娘都記住了她的名字，特意賜了東西到撫疏院。她一個無父無兄無依靠的孤女，能得此殊榮，已是極致……”
“而她如今的身份，恰恰配得上你翰林清貴的前程。再說，她也需要一個知根知底的依仗。於她可不虧……”
鄒氏毫無廉恥之心，一通話說得理直氣壯不說，還覺得謝窈占了沈家的便宜一般！
沈煦猛地抬眼，目眥欲裂，打斷她：“娘！你不要再說了……”
“阿煦，你先聽我把話說完。”鄒氏卻沒打算停止。
她身子微微前傾，燈火在她眼中跳動，溫和地勸說他：“你年已過十九，親事遲遲未定，與她退婚時外頭已有閒話，敢說你沒受她拖累？！”
“謝窈原就與你有婚約，如今她名聲、品級俱有。娶了她，於你名聲無礙得一賢內助，反添佳話。於她，是重續婚約，此生有了依仗。於沈家，更是錦上添花。”
“三全其美之事，有何不可？外人的閒言碎語，你別管，那些都不重要，過段時間就淡了。”
“可她…她不會…” 沈煦喉頭發緊。
那句“她不會同意”在舌尖滾了滾，終究被更深的思緒與卑鄙的渴望，壓了下去。
他眼前驟然閃過多年前的另一幅畫麵。
也是黃昏，祖母梧桐院的正廳裡，尚年幼的謝窈與他相對而立，她叫出口的那聲“大哥”。
那是橫亙在他夢裡，千次百次後悔，想重新回去阻止這一切發生的一道時間線。
彼時的她，立在堂前，孤身一人對抗命運。
曾經明眸善睞的小姑娘，剛出孝一身半舊素衣，脊背卻挺得筆直，臉上沒有淚，隻有一片近乎透明的蒼白裹挾著決絕。
那時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像凍實的湖麵。
“阿窈自知福薄，不敢高攀。”
她幼時的聲音，此刻在沈煦記憶中清晰地驟然放大，回聲激蕩，震得他心神俱顫。
“娘，”沈煦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退婚之事，當年已是我們背信無義在先。阿窈她，心性剛烈，恐怕……”
“剛烈？” 鄒氏嗤笑一聲，重新靠回椅背，“那是以前。如今她雖是敕封的宜人，更要做個明白人。”
“一個孤女頂著個虛銜，能風光到幾時？終究要尋個倚靠才行。與其最後被指個沒有根基的皇族破落戶，我們沈家肯重新接納她，是她天大的造化。”
“你放心，這次我定會將姿態放足，給足她顏麵，讓她風風光光嫁過來。她若懂事聰明，自然知道該如何選。”
“不行！此事絕非君子所為。” 沈煦終於下定決心。
他抬起頭直視母親：“落井下石在前，見利忘義在後。兒子若強迫她重提婚事，與小人何異？！日後有何麵目立於朝堂，有何顏麵自稱讀書人？！”
“君子？你要做君子？” 鄒氏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你是要眼睜睜看著，這大好助力落入別家？還是要因一時意氣，將自己心悅之人拱手相讓？”
被質問的沈煦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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