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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為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揮了揮手，示意衙役上前把蘇德誌從側門引出去。
但就在此刻，堂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從正堂側門被衙役攔住，她撥開擋路的槍杆子，嗓子啞著喊出來：“民婦要告狀！告蘇家！”
方為民的手指停住了。
側門外湧進來的不是一個人。
三個、五個、十個，最後堂前台階上站了二十多號人，男女老少，衣裳補丁摞補丁。
那老婦人衝到堂前跪下去，連連磕頭：“蘇家的人搶了我兒的藥田，我兒去理論，被打斷雙腿扔在城外溝裡，三年了！告無門！”
她身後一個斷了右臂的中年漢子跟著跪下來，掏出了一張文書：“俺是鐵牛鎮的鐵匠張老六！給蘇家打了十年兵器，說好的工錢一文沒給。去討，他們把俺右手剁了，說'手都沒了還打什麼鐵'。”
第三個。
一個瘦得脫相的年輕武者，眼窩凹進去一塊，骨頭沒幾兩肉包著：“蘇家斷了城南所有散修的丹藥渠道，我師兄練功岔了氣沒有療傷藥，活憋死在床上。”
第四個。第五個。
每一個跪下去的人嘴裡吐出來的東西，比刀子還利。
蘇德誌猛然轉向那些人，臉上的灰敗瞬間被一股急怒衝散：“是我底下管事自作主張，這些刁民分明是……”
“閉嘴。\"方為民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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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德誌的嘴合上了，不是聽話，是方為民看他那一眼裡帶著的東西讓他後脊發寒，那不是官對民的目光，是屠夫看待宰牲口的目光。
堂外還在來人。
楚浩站在原地沒動，餘光掃過那些跪在地上哭訴的百姓。
有幾張臉他認得，城南長街賣湯餅的老張頭，前天還給武院送過包子；鐵牛鎮來的那個散修，上個月在黑市買不到藥蹲在巷口抹眼淚。
不是他安排的。
這些人是自己來的。
方為民的目光從那老婦人臉上移到蘇德誌臉上，沉聲說道：“蘇德誌，鐵牛鎮鐵匠張老六，十年前與你蘇家簽過采買契書，約定每年供鐵、按年結錢。契書上有你親筆簽押和家主印——你方才說底下管事自作主張，那這份簽押也是底下人替你按的？”
蘇德誌的臉抽搐了一下。
那老婦人又磕了一個頭，從懷裡顫巍巍摸出一張紙，雙手舉過頭頂：“大人！這是三年前蘇家侵占我家藥田的契書，上麵也有蘇德誌的印！民婦不識字，可這印……民婦認得，是主家的印！”
楚浩站在三步外，看著那張被老婦人舉過頭頂的紙。
他認得那種紙，跟碼頭那些賬冊是同一批用料。
方為民接過那張契書，翻過來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蘇德誌。
蘇德誌的嘴唇翕動著，想說\"假的\"，可那兩個字在舌尖上打了幾個轉終究沒有吐出來，今天堂上，已經假過一輪了。再喊\"假的\"，沒人信了。
方為民把契書擱在案麵上，跟那摞證物放在一起，然後抬起頭，看向堂下所有跪著的人。
“蘇德誌。\"他開口了，\"草菅人命、偽造物證、侵占田產、壟斷渠道、縱容族人橫行不法二十餘年，今日之前，你有一條路可以走，主動認罪、上交罪證、配合追償。”
方為民頓了一下，目光從那張契書上抬起來：“可你焚毀暗賬、遣散私衛、派人滅口、偽造書信栽贓證人、聯合附庸官吏阻撓公堂，你蘇家，氣數儘了。”
蘇德誌慢慢站直了身子，他想說什麼，嘴張開了，嗓子裡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方為民抬手，驚堂木落下去：“蘇德誌，即日收押候審，待大理寺複核後按律處置。蘇家嫡係族人、附庸官吏、供奉武者，一個不漏，全部拿下。林清至！”
正堂側門應聲走出一個人。
“末將在。”
“即刻率巡防守軍封鎖蘇家府邸、六處產業、城內外所有關聯鋪麵。”
兩名甲士上前，鐵鏈扣上蘇德誌雙腕。
這一次他沒有配合地把手伸出去，脊背在鐵鏈落鎖的瞬間彎了一下，像什麼東西從裡麵斷了。
蘇承業縮在側門後麵，被衙役攔著進不來，他隔著半扇門縫看見他爹被鐵鏈鎖住雙手，整張臉由白轉青。
他想喊\"爹\"，聲音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蘇德遠還跪在堂前石板上，他抬起頭看著蘇德誌被甲士架著從自己麵前走過去，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步。
蘇德誌沒有低頭看他，從始至終沒有低頭。
兩個時辰後。
郡城四門關閉。
巡防守軍全員出動，鐵甲長槍的隊列從太守府門前一路鋪到城東蘇家府邸。
楚浩走在林清至身後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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