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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敬之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偏頭看了林清至一眼，又看了看楚浩身後那四十七雙眼睛。
最後目光落回楚浩臉上，嘴張開正要說什麼，楚浩左手已經抬起來了，掌心裡托著一枚鋥亮的銅質令牌，正麵刻著\"隨軍武督\"四個字，背麵是方為民親手加上去的太守府小印。
“官冊是太守府簽發的，令牌是太守親手掛印的。”
“周二爺，您是世家老爺，不懂軍務規矩不怪您。但我不一樣，太守府簽了令，邊關的仗打著，我要是因為被人在城門口攔著查了半炷香耽誤了軍期，回頭戰報上怎麼寫？郡城周家攔門查證耽誤軍機，這七個字，您擔得起還是擔不起？”
周敬之的臉從白轉青。
他想說的話全卡在嗓子裡，他方才那句\"二十萬兩軍資\"是隨口編的，根本沒有這回事。
可此刻被楚浩當著守備、當著林清至、當著南門外上百號百姓的麵頂了回來，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耽誤軍機\"這四個字扣下來是什麼分量。
韓世忠嘴角那絲笑也收了大半。
他看見周敬之伸出去的手開始抖，那隻手往前伸也不是、往後縮也不是，生生懸在楚浩麵前半尺，像一隻被凍在半空中的傀儡戲偶。
“出城。\"楚浩朝守備點了一下頭，然後邁步往前走了。
他沒有繞開周敬之，是從周敬之身側走過去的，袍袖擦過周敬之的手腕，那輕微的一擦讓周敬之整個人往後縮了半步。
四十七人列隊從他身後跟上來，腳步聲踩在青石板路上整齊利落。
牛大海經過周敬之身邊時故意偏了一下肩膀，手裡的鐵棍擦著周敬之的錦袍下擺蹭過去，嚇得他猛退了一步。
隊伍走出南門門洞時，涼棚底下一片安靜。
那些方才還端著茶碗說笑的教習一個個看著楚浩的背影，可沒人再開口了。
韓世忠的嘴張了又合，喉嚨裡滾了幾滾，到底沒吐出半個字來。
楚浩走到南門外官道上時回頭看了一眼。
城門內側那些錦袍和涼棚還在，但沒有人再往前追了，方才那場對峙看似才幾句話，但周敬之伸出的那隻手懸在半空收回去的時候，圍觀的百姓裡有人笑了幾聲。
牛大海湊過來：“他剛才說二十萬兩軍資……”
“編的。\"楚浩繼續往前走，“真有二十萬兩軍資，他就不會親自來城門口堵我。來堵我，說明他手裡沒別的東西能用了，隻能靠一張嘴。”
牛大海嘿嘿了一聲，鐵棍扛在肩上晃了晃。
隊伍走出二裡地後他回頭看了一眼。
南門已經縮成了一道灰縫，兩邊的田野正鋪開去。
楚浩走在前頭，官冊揣回懷裡，那枚令牌掛在腰間隨步伐輕晃。
他方才握著那枚令牌時心裡想的不是周敬之那張臉，而是戰報上的\"戰死武者遺骸堆積如山\"。
後麵的路很長，但方向對了。
出城第三天，官道越走越窄，兩側從莊稼田變荒地，荒地變焦土。
逃難的人流從零星幾戶變成了河。
老人坐在路邊喘氣，眼窩深陷，年輕婦人背著嬰兒趕路，嘴唇乾裂起皮也不敢停。
楚浩帶隊靠路右側走，跟人流逆向。
每隔一段就有人抬頭看他們，先看兵器，再看方向，最後眼裡浮出一種東西。
是看赴死之人的憐憫。
路邊開始出現屍體。
第一具是個穿甲邊軍，上半身趴在路肩，下半身沒了。
斷麵骨茬被啃過，五道平行劃痕，爪子。不是人能留下的痕跡。
再往前走，屍體越來越密。
武者的、平民的、老的少的。
一個村子的殘骸堵在路中央，房梁燒成炭，空氣裡焦臭和血腥攪在一起，隊伍裡有人彎腰乾嘔。
楚浩沒停腳步。行進間右手不經意掠過路邊幾具尚存靈氣的武者屍骸。
【獲得靈武點×4】
【獲得靈武點×6】
【獲得靈武點×3】
不多，低階屍體產出有限，但路還長。
第四天傍晚。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一道黑色輪廓。
城牆。
比郡城高三倍、厚五倍，整塊黑石砌成，表麵坑窪窪全是爪痕和撞擊凹陷。
城頭旌旗獵獵，每隔十步一個持弓甲士，箭矢方向一律朝外。
黑石關。
守門校尉掃了一眼文書，抬頭打量這四十七人的隊伍，目光停了三息。
“城北營區第七營，自己找。活著的話明天卯時校場集合。”
楚浩帶人穿過主街。
跟郡城完全不同，沒有叫賣聲，沒有閒逛的行人。
街兩側全是軍帳和物資堆，搬運兵甲的士卒腳步匆忙，見了他們連眼皮都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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