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琰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胸口那塊皮肉像貼著塊剛從爐子裡夾出來的烙鐵。燙得他骨頭縫都在發酸。
蘇清寒扔下蓋在大腿上的條紋浴巾，光著腳丫子踩著滾燙的柚木甲闆跑了過來。
“你到底怎麼了？”
她伸手去拽陸琰的胳膊。指尖剛碰到他緊繃的肌肉，嚇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臉色白得跟刷了漆一樣。心臟不舒服？我、我去駕駛艙開無線電叫海警！”
陸琰反手一把攥住她纖細的手腕。
手心傳來的滑膩觸感讓他狂躁的心跳稍微緩和了半拍。
“別瞎折騰。”
他咧開嘴，強行擠出一個帶點痞氣的笑，大口喘著粗氣。
“剛切魚姿勢不對，閃著腰了。沒大事兒。”
陸鳴鳴從恆溫艙探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
小男孩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沒鏡片的黑框眼鏡。視線在陸琰捂著的胸口掃了兩圈。
“肌肉痙攣引發的神經性陣痛？”
他撇著嘴，肉嘟嘟的小手在平闆上劃拉了兩下。
“老陸，你這碳基身體退化得有點快啊。建議靠岸後立刻補充高濃度牛磺酸。別還沒發財就先猝死了。”
陸琰沒好氣地瞪了這小毒舌一眼。
他鬆開蘇清寒的手腕，深吸了一大口帶著魚腥味的海風。
海神淵珠那股撕扯般的灼燒感，慢慢變成了一種強烈的悸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海底瘋狂撓門，呼喚著他趕緊下去。
“行了，別擱這兒大眼瞪小眼的。”
陸琰甩了甩那條發麻的右胳膊，轉身走向甲闆角落的合金儲物箱。
“剛小黑那慫貨跑得那麼利索，底下絕對有稀罕玩意兒。我下去溜達一圈，給大黃挑個順眼的飯盆。”
說著，他從箱底翻出一副落滿灰塵的黑色基礎潛水鏡。
用大拇指胡亂抹掉鏡片邊緣的白色鹽霜。直接套在脖子上。
蘇清寒看傻了。
她一把搶過潛水鏡的橡膠帶子，胸口劇烈起伏著。
“你瘋啦？這底下是魔鬼礁！”
她指著船頭前方那片翻滾的墨色漩渦，聲音不自覺拔高了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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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個氧氣瓶都不背，就拿這麼個破塑料殼子下水？找死也沒你這麼個找法！”
陸琰順勢摟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裡重重一帶。
一股混著高級防曬霜香氣的溫軟直接貼了上來。
“背那鐵疙瘩礙事兒。”
他在她耳邊低聲笑了下。溫熱的呼吸打在蘇清寒紅透的耳垂上，惹得她渾身一僵。
“你老公我憋氣功夫好著呢。當初在村裡摸海參，能在水下睡個午覺。放心，丟不了。”
蘇清寒慌亂地推開他，臉頰紅得要滴血。
“誰、誰管你死活！”她結結巴巴地罵，扭過頭不敢看他，“你愛去哪去哪，淹死了我明天就帶兩孩子改嫁！”
陸琰咬住潛水鏡上那個乾癟的矽膠呼吸管。
走到船舷邊，單手撐著鋁合金欄杆。
“老陸！”
陸鳴鳴抱著平闆跑出艙門，小臉綳得緊緊的。
“這裡的表麵水流速超過七節！你連腳蹼都不穿，下去就是無規則的自由落體運動！”
“粑粑加油！抓個大烏龜回來！”
陸悠悠舉著半拉被捏碎的薯片，沒心沒肺地瞎起鬨。
陸琰背對著他們擺了擺手。
雙腿發力，整個人像塊生鐵疙瘩一樣，直挺挺地倒栽進墨色的海水中。
“噗通。”
沉悶的落水聲被引擎的轟鳴蓋住。
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住全身。
外海深水區的溫度，起碼比死海灣低了十度。鹹澀的海水像無數根帶著倒刺的細針，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死命地紮。
陸琰吐掉嘴裡的塑料呼吸管。這破玩意兒在深海純屬心理安慰。
他睜開眼。
視線全被渾濁的灰黑色填滿。看不到一點陽光透下來的痕跡。
就在這時，胸口的海神淵珠猛地跳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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