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吧台上淌了一灘黑漆漆的泥水。
那股子幾百年沒見天日的海底沉泥味兒，隨著海風在甲闆上散開。腥得發臭。
蘇清寒指甲死死摳著掌心。眼角的淚花還掛在睫毛上搖搖欲墜。
“你就為了這麼個破爛玩意兒？”
她聲音劈著叉，胸口劇烈起伏，“在下麵憋了半個多小時！你不要命啦！”
陸琰甩了甩頭髮上的鹹水。幾滴水珠濺在腳背上，冰涼涼的。
“什麼叫破爛。這叫包漿。”
他滿不在乎地單手抓起那個沉甸甸的泥巴坨子，在手裡顛了兩下。
“砰”的一聲。
他拉開甲闆角落的合金儲物箱，隨手把那破碗扔了進去。跟幾根生鏽的魚叉滾在一塊兒。
“大黃那塑料盆不是漏了麼。這鐵疙瘩壓分量，那傻狗叼不走。”
陸琰咧著嘴，走到駕駛台前。
手腕用力往下一壓節流閥，兩台底特律柴油機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深藍號在海麵上劃出一道狂暴的白色尾跡，掉頭往海岸線狂飆。
遊艇靠岸，再換大G開回七星鎮。天色已經擦黑了。
莊園裡亮起了暖黃色的草坪燈。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桂花香，混著院外冷鏈車排出的淡淡柴油味。
剛推開防彈玻璃院門，就聽見一陣“哢嚓哢嚓”的動靜。
大黃狗撅著個大屁股，兩隻前爪死死按著之前那個紅色的破塑料盆。
滿嘴獠牙正對著盆底那個裂縫瘋狂輸出。
“汪嗚……”
它喉嚨裡發出焦躁的呼嚕聲。用力一扯。
“啪嗒。”
本就脆弱的塑料盆徹底裂成了兩半。
幾顆牛肉味的幹狗糧順著草皮縫隙骨碌碌滾進爛泥裡。
大黃傻眼了。
它拿濕漉漉的黑鼻頭拱了拱那兩塊塑料片，委屈巴巴地扭過頭，看著剛進門的陸琰。
牛犢子一樣大的變異土狗，愣是擠出個要哭的眼神。
“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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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琰啐了一口，把車鑰匙扔在門口的鞋櫃上。
他轉身走到後備箱。把那個裝在塑料袋裡的泥巴碗拎了出來。
這玩意兒表麵那層海泥已經有點風乾了，硬邦邦的直往下掉黑渣子。
陸琰溜達到院子角落的自來水管前。把碗往水槽裡一扔。
擰開黃銅龍頭。
冰涼的地下水“嘩啦啦”地沖刷下來。
他隨手從旁邊抄起個洗車用的舊刷子，對著碗底一陣猛搓。
黑色的泥漿順著下水道打著旋兒流走。
水漸漸變清了。
那層厚厚的海泥剝落後，露出了一層泛著油光的瓷麵。
“啥破玩意兒這配色……”
陸琰眯著眼睛，借著草坪燈的昏黃光線打量著手裡這個大號的海碗。
碗口微撇，拿在手裡沉甸甸的，胎體薄得能透光。
但外麵的花色，屬實有點辣眼睛。
白底上，畫著幾隻抽象得像小雞崽子一樣的活物。
紅彤彤的雞冠子，綠油油的尾巴毛。旁邊還配著幾朵大紅大紫的牡丹花和幾塊奇形怪狀的石頭。
紅綠黃交織在一起，大俗大雅，簡直像小孩子隨便塗鴉上去的水彩畫。
蘇清寒換了身寬鬆的棉質居家服，從屋裡端著杯溫水走出來。
她趿拉著拖鞋走到陸琰身後，探頭看了一眼。
“噗……”
剛喝進嘴裡的半口水差點噴出來。
她嫌棄地皺起眉頭，往後退了半步。
“你這審美是不是在海底被水壓擠壞了？這顏色配得也太土了吧！大紅大綠的，跟鄉下那種唱大戲的戲服一樣。”
陸鳴鳴抱著個插著充電寶的平闆，慢吞吞地從屋裡晃出來。
小男孩推了推沒鏡片的黑框。攝像頭對著那破碗掃了一下。
“高嶺土燒製的矽酸鹽混合物。釉麵含有微量的銅和鐵元素氧化發色。”
他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
“毫無科技含量的原始碳基造物。這種粗製濫造的塗料，連工業流水線上的次品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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