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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簡時眸光動了動。
季知穗的聲調其實沒有任何變化，還是平緩的，像流淌的河。
但葉簡時就是聽到了其中冰封的聲音。
女人有一瞬間，將緊閉的心門卸開了一條縫，細細的，像縫補衣服的線。
葉簡時決定要抓住這條縫。
“能跟我說說你為什麼是在奶奶身邊長大的嗎？”
這個問題，最開始家裡跟葉簡時提起婚事的時候，葉簡時就奇怪過。
“季家女兒？那個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那個”
十來歲的葉簡時見過季麥甜幾次，印象都不是太好。
總覺得那女孩子眼神裡藏著不安分，心大得什麼都想要，卻不想靠自己的雙手去努力，總攛掇別人去上。
“不是。”葉母無奈地瞪了兒子一眼，“是跟著詹奶奶住在鄉下那個。”
葉簡時愣住了，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詹奶奶？哪個詹奶奶……”
葉母無奈，“小時候你最喜歡爬她家院子摘葡萄，還摔骨折過，忘了？”
葉簡時冥思苦想，終於在記憶的角落裡將一位笑容和煦的老人搜羅出來。
隻是麵容已經記不清了，隻記得老人家院子裡有一大片葡萄架，種出來的葡萄是十裡八鄉最甜的。
“那兒還有個妹妹？”
聽到不是季麥甜，葉簡時的態度緩和不少，也恢複了少年該有的不好意思。
“我怎麼沒見過……”葉簡時嘟囔了一聲。
“別說你，我們都沒見過，聽說剛半歲就被送到鄉下去了。”葉母說著說著，就將話題引到別的事情上去了。
……
時至今日，葉簡時終於有機會問問季知穗本人，季家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才會將一個半歲的嬰孩送到鄉下去。
並且很快在一年半之後生下了季千粟。
“母親在生我之前，還生了個男孩，結果沒養到一歲就生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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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很崩潰，這種崩潰直到我的出生仍舊沒有好轉，還覺得是我的到來，擋了季家男孩到來的機會。”
“要不是因為生了你，我根本不用受這麼多罪！”這是漸漸長大以後，偶爾幾次見麵，馬蘭衝著季知穗鼻尖罵出來的話。
次數多了，奶奶見怎麼說馬蘭都不改，乾脆就不讓她們母女見麵了。
“所以，母親覺得我是多餘的，父親忙於工作，根本就不在乎家裡有幾個孩子，他隻在乎能給兒子掙多少家產……”
季知穗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有風吹散墓碑經年灰塵，露出底下鮮紅的碑誌。
季知穗以為經曆了生死，經曆了背叛，她已經能坦然麵對了。
但其實……並沒有。
落在手背上的淚證明了這一點。
這滴眼淚沒落在她手上，落在了葉簡時手背上。
男人深深看著她，仿佛要看到她的靈魂深處去。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湧動著濃濃的愧疚與不安。
葉簡時的心很痛。
他不敢想，當初季知穗究竟經曆了什麼，才會不顧一切，坐著長途汽車換輪船上島來找一個陌生人。
她甚至做好了葉簡時會拒絕她的準備。
哪怕婚約這座避風的港口對她關閉了，季知穗也要離家人遠遠的……
幸好，幸好他們現在在一起了。
季知穗感覺男人的大手漸漸用力，收攏。
用一種不會弄疼她的，小心翼翼的力氣。
晚霞已經消失了，夜幕開始降臨。
不知道是不是毛巾被和爐子的關係，空氣也變得暖和起來。
季知穗向前傾著上半身，無意識向男人靠近了一些。
溫暖的吊燈照亮了她的臉。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張英俊逼人的臉龐，從那低聲絮語裡，聽著那低沉悅耳的聲音說著對她的關心。
不知不覺，時間在兩人的交談中飛逝而去。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沒關係，你現在有我了，不是嗎？”
季知穗笑了，“但是我們好像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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