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頓,又補了句:“焱妃也在。”
石觀音肩膀鬆了半分,垂眸不語。她在大隋露麵太招搖,就怕水母陰姬循跡而來。若他真甩手離去……她未必不會出手……方才故意鬆了寒蟬絲,便是試探。見他沒逃,她才肯信,這一路,他至少沒打算丟下她。
劉濤率千騎揚塵而去。蘇塵踱到她身旁,低頭看她。麵紗遮了半張臉,可睫毛輕顫、呼吸微促,全落在他眼裡。
她察覺目光,猛地側身,聲音發虛:“看什麼?”
“看你。”他答得乾脆。
遠處,崔浩押著一個滿臉血汙的匈奴將領,大步上前,單膝觸地,鎧甲鏗然作響……
“君上,此人是這支匈奴騎兵的統帥。”
崔浩一到,蘇塵與石觀音之間那點若有似無的牽扯便散得乾乾淨淨。石觀音斜睨蘇塵一眼,轉身鑽進馬車,再不願多看他半分。
“崔浩,審一審,問清他知曉多少;再探探附近可有落腳處。”
“遵命,君上。”
東大陸,寒國,紫蘭軒
紫女端坐案前,茶已涼透。衛莊與韓非坐在對麵,目光未移。她剛說完……“我已不是流沙之人,紫蘭軒自此與你們兩不相幹”,話音落地,餘味卻沉甸甸壓著屋子。
可兩人非要個說法。她能直說?身後那一百暗衛,明為護駕,實為盯梢……焱妃派來的,一步錯,命即休,連帶韓非、衛莊,怕也難逃清算。
韓非默然片刻,開口:“紫女,可是武襄君逼你?”
他本指望借她搭上武襄君這條線,誰知非但沒借成勢,反失了人。紫女這一走,流沙的財源、耳目,全斷了根。他想不通:為何非逼她離隊?
紫女指節發白,攥緊袖口。那個混賬,拿她軟肋逼她低頭;那位夫人,更是冷眼壓著她退步。恨意翻上來,她幾乎咬碎後槽牙。
衛莊始終沒出聲,隻慢慢飲盡一杯酒。他擡眼掃過紫女,又垂眸,再未多看。他清楚……那武襄君手底下的人,他一個都過不了。如今夜幕動作愈烈,姬無夜虎視眈眈,少了紫女,流沙怕真要被碾進泥裡。
他忽然覺得荒唐。蓋聶已成秦王近衛,而自己,在這寒國不過是個提劍賣命的刺客罷了。
紫女仰頭灌下一口酒,苦得舌根發麻。她不想走,可若違了焱妃的令,流沙頃刻崩塌,韓非、衛莊連活命的機會都不會有。那位大宗師若親至,二人連拔劍的功夫都沒有。
她望著眼前兩張熟悉的臉,聲音輕而鈍:“韓非,衛莊,這次,我幫不了你們了。往後……各自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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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非喉頭一哽,站起身,眉擰成結:“罷了,紫女,我們這就走。至於別的……以後再說吧。”
衛莊起身,齒鯊劍掛上腰間,朝她略一點頭:“保重。”
“等等。”紫女從袖中取出一疊銀票,推過去,“十萬黃金,拿著。算我最後盡的一份力。”
“謝了。”
門闔上,腳步遠去。紫女踱至窗邊,望向新鄭城上空浮動的薄雲。她心裡清楚:這座城,撐不了幾年,終將歸入秦國版圖。
蘇塵為何助秦?就因秦強?她身為寒國人,最不願見的,正是故國傾覆。流沙初立,本為扶國而生,如今卻像被抽了脊樑,搖搖欲墜。
一陣輕步近前。弄玉穿淡黃襦裙進來,站在她身側,猶豫片刻才問:“姐姐,你真成了大宋武襄君的人?”
紫女手一抖,茶盞磕在案上:“誰胡唚的?我怎會做他的妾?這話再敢傳一句,我親手撕了他嘴!”
弄玉怔住:“可韓非與衛莊都講,你被帶走那日,他們就說……你必是他的人。再說,那些護你的高手,不全是武襄君撥來的?”
紫女猛攥掌心,酒杯應聲裂開,瓷片紮進肉裡,血珠沁出來:“死也不會!我寧斷頸,不沾他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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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玉抿唇,低聲道:“那……你為何非要退出流沙?”
紫女擡手,輕輕撫了撫弄玉鬢邊碎發,苦笑浮上眼角:“有些事,你不懂,我也不能說。如今紫蘭軒與他們,再無瓜葛。姐妹們不必再懸著心過日子,你……也能常去看你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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