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局滅了北涼大元帥，燕破軍跪著喊爺爺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外麵的穿堂風刮進來，吹得殿角火盆裡的炭火忽明忽暗。
沙盤上。
幾十麵代表勝利的紅旗插在土包上，紅色的布條在風中微微晃動。
燕破軍死死盯著那片黃土。
他雙手摳著沙盤邊緣的硬木框。
指甲深深嵌進木頭縫裡，摳出了幾根白色的木刺。
木刺紮破了手指，血滲出來，他卻像感覺不到疼。
豆大的汗珠從他粗黑的眉毛上滾下來。
一滴。
兩滴。
順著鼻尖砸進沙盤的黃土裡，砸出一個個芝麻大小的泥坑。
他張了張嘴。
喉嚨裡像塞了一把幹稻草，發出的聲音乾澀難聽，像漏風的破風箱。
沙盤上的推演結果，就像一柄生鏽的鈍刀。
一點一點，把他的世界觀割得粉碎。
打了一輩子仗。
他從來沒見過這種打法。
沒有戰陣對沖，沒有武將單挑。
隻有算計、切割、陷阱，還有那種隔著幾百步就把人轟成渣的火力覆蓋。
太髒了。
但也太緻命了。
台下的武將隊伍裡，連咳嗽聲都沒了。
那個盤核桃的獨眼龍張著嘴，口水順著嘴角拉出一道晶瑩的絲。
核桃的碎渣子掉進了他的鐵皮靴筒裡。
硌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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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一動不敢動。
幾個鬍子花白的老將麵麵相覷，各自從對方的腦門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謝玄衣站在沙盤對麵。
他把手從破布袖子裡抽出來。
拍了拍手心沾上的黃土。
有一塊泥巴粘在指甲蓋裡。
他低下頭，用拇指摳了半天，彈飛出去。
“這就服了？”謝玄衣擡起頭，看著對麵的大個子。
他語氣很平淡。
“我還以為你能再撐兩個回合。”
燕破軍喘著粗氣，胸口的護心鏡上下劇烈起伏。
他不服輸地咬著牙。
“你這是佔了地形的便宜。要是平原……”
“平原你們死得更難看。”
謝玄衣打斷他。
他抓起沙盤邊上的一根木棍，指著剛才被他推平的那片開闊地。
“你們北涼軍製，有三個要命的漏洞。”
“不改。遇到大離裝備新式火器的正規軍，十萬人就是去送死。”
燕破軍瞪大眼睛。
脖子往前伸了伸，豎起了耳朵。
謝玄衣用木棍在沙盤上畫了一條長長的線。
“第一，後勤。”
“你們北涼全是大馬。重甲浮屠人披鐵甲，馬披鐵甲。”
“一匹戰馬每天要吃多少精飼料？多少黑豆？算過嗎？”
謝玄衣拿木棍敲了敲那條線，梆梆響。
“單兵帶的乾糧隻夠吃三天。補給線拉得比老太婆的裹腳布還長。”
“我派幾百個人，帶點炸藥，把你後麵的糧車一炸。”
“第四天，你的鐵甲就成了一堆廢鐵。馬餓得連路都走不動。”
燕破軍臉上的汗流得更多了。
鐵頭盔裡的內襯已經被汗水泡透。
謝玄衣說得一點都沒錯。
去年冬天打大離，就是在野狼溝被斷了糧，險些全軍覆沒。
“第二，兵種。”
謝玄衣把木棍扔在一邊，拍了拍手。
“十萬人，全是騎兵？當這是去草原上套馬駒子嗎？”
他撇了撇嘴。
“沒有步卒掩護，沒有工兵填壕溝，沒有遠程兵種壓製。”
“你們引以為傲的衝鋒，在連弩陣和雷區麵前，就是排著隊去投胎。”
“別人躲在戰壕裡放暗器。你們拿肉身去撞機括？”
“蠢。”
大殿裡的武將們聽得後背發涼。
沒人敢出聲反駁。
因為謝玄衣剛才在沙盤上，就是這麼乾的。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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