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離皇宮。
內庫深處。
常年不見陽光的庫房裡，瀰漫著一股發黴的樟腦丸味。
光線很暗。
隻有薑晚螢手裡舉著的一盞牛角宮燈，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咳咳。”
薑晚螢被灰塵嗆得直咳嗽。
明黃色的龍袍下擺在滿是灰塵的青磚上拖過。
留下兩道長長的印子。
她連貼身宮女都沒讓跟進來。
角落裡。
堆著三口落滿蛛網的樟木箱子。
這是當年謝玄衣在宮裡養傷時用的。
他走得乾脆，這些破爛沒人敢扔，就一直堆在內庫吃灰。
薑晚螢把宮燈放在地上。
雙手死死摳住樟木箱子的銅扣。
“嘎吱。”
生鏽的銅鎖被她硬生生掰開，指甲折斷了一片。
鑽心的疼。
但她沒顧上。
一把掀開箱蓋。
灰塵揚了她一臉。
裡麵是一些謝玄衣穿過的舊戰袍、幾把卷刃的斷刀。
還有厚厚的一疊宣紙和幾個線裝的冊子。
薑晚螢手抖得厲害。
她像抓救命稻草一樣，從最底下抽出一本泛黃的冊子。
封麵上用炭筆寫著四個大字。
《隨筆日記》。
字跡透著謝玄衣獨有的那種慵懶和不羈，沒有大離文人的那種工整。
薑晚螢咽了口乾沫。
喉嚨裡幹得冒火。
她盤腿坐在滿是灰塵的地上，翻開了第一頁。
牛角宮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
建安元年，三月。
“這破地方連個手機都沒有。前線打仗無聊。默寫幾首以前背的詩，免得忘了自己是個現代人。”
薑晚螢看不懂“手機”和“現代人”是什麼意思。
但她認得接下來的字。
第一首。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薑晚螢眼皮猛地一跳。
呼吸停滯了半秒。
這首詩。
是大離京城第一才子蘇慕白，在秦淮河畔酒醉後一揮而就的千古絕句。
就憑這一首詩，蘇慕白直接封神，成了所有京城閨閣小姐的夢中情人。
也是從那天起，薑晚螢對這個才子刮目相看。
可是。
謝玄衣的這本日記，寫於建安元年！
那是三年前！
而蘇慕白在秦淮河作詩，是一年前的事。
薑晚螢的手指捏得發白，把紙頁捏出了一道深坑。
她快速往後翻。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每一首。
每一首被蘇慕白拿去名揚天下、被大離文壇奉為神作的詩詞。
全在這本泛黃的冊子裡。
一字不差。
甚至在某首詩的旁邊，謝玄衣還用炭筆畫了個滑稽的小人頭。
旁邊批註著：“老李真牛逼，寫得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薑晚螢覺得腦子裡有個大鐵鎚。
一錘一錘地砸在她的天靈蓋上。
砸得她眼冒金星。
她想起來了。
兩年前，蘇慕白被破格提拔進內廷當編修。
有一次謝玄衣在前線打仗。
蘇慕白說要去內庫找幾本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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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
他根本不是去找什麼古籍。
他是無意中翻到了謝玄衣的箱子，看到了這本隨筆。
他把這些詩詞全抄了下來！
那個白衣飄飄，被她視為白月光的絕世才子。
其實是個連平仄都分不清，隻會偷東西的賊。
一個不折不扣的欺世盜名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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