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內庫厚重的木門被拉開一條縫。
薑晚螢站在門後。
大半個身子隱在黑暗裡。
她把那本發黃的日記冊子死死按在胸口，像護著最後一點火星。
門外，李公公舉著燈籠，急得滿頭是汗。
看到門縫裡露出的那張蒼白、沾著灰塵的臉，他嚇了一跳。
“陛下，蘇相還在外麵跪著呢，說有南楚的……”
“讓他滾。”
薑晚螢打斷了太監的話。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沒有一絲起伏。
李公公愣住了。
“可是陛下，蘇相說……”
“朕說讓他滾！”
薑晚螢猛地拔高了音量，嗓音劈裂。
“誰再敢替他通報一個字，朕立刻砍了他的腦袋！”
“砰！”
木門被重重關上。
震落了門楣上的兩塊牆皮。
門外的李公公嚇得一哆嗦，燈籠差點掉在地上。
他連滾帶爬地跑去傳旨了。
內庫裡又恢復了死寂。
薑晚螢靠在門闆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那本冊子硌著她的肋骨。
她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蘇慕白。
那個偷東西的賊。
現在來獻什麼退敵之策，肯定是又不知道從哪翻出了兩本破兵書。
或者想出什麼割地賠款的下作手段。
噁心。
薑晚螢覺得胃裡一陣翻騰。
深夜。
太極殿。
更夫剛敲過三更的銅鑼。
大殿裡連個值夜的太監都沒有，全被薑晚螢趕了出去。
隻有幾根粗大的蠟燭在燃燒。
火光昏黃。
將空曠的大殿照得影影綽綽。
薑晚螢沒有回長春宮。
她光著腳，踩在冰冷的金磚上。
地麵的寒意順著腳底闆一直涼到頭頂。
她一步步走上九層石階。
走到那張象徵著大離最高權力的龍椅前。
這把龍椅是用整塊的金絲楠木雕的，上麵鑲著九條金龍。
以前，她覺得坐在這裡，俯視滿朝文武，是天命所歸。
現在。
她看著這把巨大的椅子。
隻覺得它像一個冰冷的行刑椅。
上麵的每一條金龍都在嘲笑她的愚蠢。
薑晚螢沒有端正地坐上去。
而是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脫了鞋，蜷縮在寬大的座椅裡。
雙臂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那本日記就放在她腳邊。
她把頭埋在膝蓋中間。
大殿裡靜得可怕，隻能聽到風吹過窗紙的呼呼聲。
冷風順著門縫鑽進來，吹得殿裡的帷幔像鬼影一樣飄動。
沒有謝玄衣在旁邊站著了。
那個以前總是穿著玄鐵戰甲，站在武將首位。
站姿懶散，偶爾還打個哈欠的男人。
五年了。
不管是叛軍圍城，還是國庫空虛。
隻要謝玄衣站在這座大殿裡。
薑晚螢就覺得天塌下來，有個個子高的頂著。
她習慣了在遇到麻煩時，下意識地去看那個男人的側臉。
習慣了他總能變戲法一樣掏出解決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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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弩、火雷、複式記賬法、無煙炭。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用命換來的一切。
卻把功勞全算在了自己和那個小偷頭上。
那天在太極殿上。
她是怎麼乾的？
“交出兵權，廢除武功。朕留你一命已是天恩。”
薑晚螢耳邊又響起自己那句冰冷的話。
像一道魔咒，反反覆復。
她想起謝玄衣聽到這句話時，沒有憤怒，沒有辯解。
他隻是笑。
那種帶著極度失望和嘲弄的狂笑。
笑聲震得大殿的房梁嗡嗡作響。
然後他撕爛了她親手給他披上的紫蟒朝服。
隨手扔在地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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