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三寸長的金針。
分別紮在薑晚螢的百會、人中和人迎穴上。
老太醫的手抖得厲害，撚針的動作有些走樣。
額頭上的汗珠砸在龍床的錦被上。
薑晚螢的睫毛顫了顫。
她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氣，胸腔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鳴。
人醒了。
她一把推開老太醫的手。
顧不上拔掉臉上的金針，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
喉嚨裡還殘留著那股讓人作嘔的血腥味。
“陳玄禮……抓回來了嗎？”
薑晚螢抓著床沿，指甲摳著上麵的金龍雕花。
她死死盯著床邊跪著的李公公。
李公公把頭磕在腳踏闆上。
聲音裡帶著哭腔。
“回陛下。沒抓回來……陳統領帶走的是禁軍精銳，騎的全是快馬。追不上啊。”
薑晚螢閉上眼睛。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追不上。
這隻是個好聽的說法。
實際上，是根本沒人敢去追。
或者說，沒人願意去追。
“朝堂上現在怎麼樣了？”
薑晚螢拔下臉上的金針。
手指一鬆，金針掉在地毯上，沒發出半點聲音。
李公公猶豫了一下。
把頭埋得更低了。
“陛下……您自己去看看吧。”
薑晚螢連鞋都沒穿好。
趿拉著一雙軟底綢鞋，披頭散髮地走出寢宮。
快步走向太極殿。
到了大殿門口。
她停下腳步，愣住了。
原本能站兩百多號人的太極殿。
現在空蕩蕩的。
稀稀拉拉地站著不到四十個人。
陳玄禮的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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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大離這麵千瘡百孔的牆上，狠狠砸了一把大鐵鎚。
牆塌了。
武將那邊的隊列。
隻剩下兩個七老八十、走路都打晃的老將。
一個是昨天說風濕犯了提不動刀的李老將軍。
還有一個是個文職武官，管馬料的。
文臣這邊。
有骨氣、敢說真話的禦史，一個都沒了。
戶部尚書王猛不在。
兵部尚書不在。
工部的幾個主事也不在。
站在最前麵的，還是蘇慕白。
他旁邊跟著一群平時隻會寫賀表、溜須拍馬的酸腐文人。
薑晚螢看著這副淒涼的光景。
覺得腳底冒涼氣。
“人呢？”
薑晚螢走到龍椅前，聲音乾澀。
“朕的大臣們呢！”
蘇慕白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他臉上的紗布滲出了黃水，看起來十分狼狽。
“回陛下。王猛大人說家裡遭了賊，請辭還鄉了。兵部尚書說老母病重，連夜出城了。還有……”
“夠了！”
薑晚螢抓起桌上的半截鎮紙，狠狠砸在地上。
“還鄉？出城？”
她冷笑一聲，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顯得淒厲而絕望。
“他們是往南邊還鄉，還是往北邊出城！”
薑晚螢幾乎是咬著牙吼出來的。
底下的官員全低著頭，沒人敢接茬。
誰都知道。
這些人不是回家種地了。
他們是掛印辭官，拖家帶口地往北邊跑了。
陳玄禮帶了個頭。
把大離那些還有點血性、想活命的能臣幹將心裡的火，全點燃了。
留在大離。
跟著蘇慕白這種草包，不是餓死，就是被南楚大軍砍掉腦袋。
去北涼。
去投奔那個能把南楚使臣腿打折的謝侯爺。
哪怕是去喝口西北風，也比在這等死強。
薑晚螢癱在龍椅上。
她看著空蕩蕩的太極殿。
沒有謝玄衣。
沒有敢拚命的武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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