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破軍癱坐在那個焦黑的土坑邊緣。
手裡攥著一塊炸裂的精鋼胸甲。
邊緣像被野狗啃過，鋒利的茬口割破了他的鐵手套。
他都沒覺得疼。
他那張黝黑的大臉，此刻煞白。
額頭上的汗珠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滾，砸在手裡的破鋼片上。
打了一輩子仗。
他腦子裡那套排兵布陣、重甲衝鋒的信條。
在這個小小的土坑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如果衝鋒的時候，頭頂上掉下來幾百個這種冒煙的鐵疙瘩。
那還打個屁。
直接原地給自己挖墳就行了。
謝玄衣走過來。
一腳踢在燕破軍的皮靴上。
“看傻了？別跟個娘們似的坐地上。”
他用腳尖撥弄了一下那塊碎鋼片。
“這隻是最原始的型號。等無縫鋼管車出來，我給你看個更刺激的。”
燕破軍咽了口帶土腥味的唾沫。
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現在他看謝玄衣的眼神，就像看一個會妖法的活神仙。
半個月後。
北涼城外大營。
一支隻有一千人的特殊部隊，悄無聲息地成立了。
火器營。
這一千人，是謝玄衣從十萬大軍裡精挑細選出來的。
不要力大無窮的莽夫。
隻要眼神好、手穩、絕對服從命令的死士。
他們沒穿笨重的鎧甲，隻穿了輕便的牛皮軟甲。
腰帶上掛著五個黑乎乎的鐵雷。
手裡端著一根奇怪的鐵棍子。
簡易火繩槍。
北涼的冶鍊技術還沒點滿，造不出合格的燧發槍。
謝玄衣隻能退而求其次。
前膛裝葯，火繩點火。
雖然落後，但在冷兵器時代，這就是死神的鐮刀。
謝玄衣正叼著一根草根，蹲在地上教一個新兵怎麼填裝火藥。
“砰！”
中軍大帳的木門被撞開。
江小魚像個肉球一樣滾了進來。
跑得太急，一頭栽進沙坑裡，吃了一嘴土。
“主子！不好了！”
江小魚連滾帶爬地爬起來，胖臉煞白。
“天機閣急報！”
他把一張帶著血跡的羊皮紙遞給謝玄衣。
“拓跋烈反了！”
江小魚聲音發抖。
“他趁著陛下清理門閥，借口為拓跋家報仇。在漠北草原集結了五萬遊牧騎兵。”
“現在已經過了白狼關，直奔國都殺過來了！”
拓跋烈。
漠北草原上最大的部落首領。
手底下的騎兵，從小在馬背上長大，來去如風。
以前大離的軍隊最怕在平原上遇到他們。
謝玄衣接過羊皮紙，掃了一眼。
把嘴裡的草根吐在地上。
“大驚小怪。”
他拍了拍手上的火藥渣子。
轉身走向點將台。
燕破軍聽到消息，提著大戟就沖了過來。
“帝君！拓跋烈那狗娘養的跑得快。末將這就去調三萬重甲浮屠，在八十裡外的盤龍道截住他！”
燕破軍眼睛發紅。
女帝剛殺完門閥，這孫子就來湊熱鬧。
這不明擺著欺負北涼內部不穩嗎。
“截他幹什麼？”
謝玄衣停下腳步。
他看著燕破軍，嘴角扯出一個嘲弄的弧度。
“五萬騎兵。你重甲浮屠去追，馬累死都追不上。”
“人家在平原上溜你，等你沒勁了再回頭咬你一口。”
“老套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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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破軍急了。
“那總不能看著他打到城下吧！”
“不用調重甲浮屠。”
謝玄衣揮了揮手，打斷了燕破軍。
他指著校場上那一千個端著火繩槍、腰裡掛著鐵雷的新兵。
“養兵千日，用在一時。”
謝玄衣的眼神冷得像一塊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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