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的空氣裡，飄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雨水發黴的臭氣。
那張染血的羊皮卷，攤開在龍書案上。
薑晚螢站在案前。
雙手死死按著羊皮卷的邊緣。
紙頁被張三狗的血水浸透了，摸上去粘乎乎的，冰涼刺骨。
上麵的字是用炭筆和血水混著寫的，歪歪扭扭，像臨死前掙紮的蟲子。
大殿底下，站著十幾個穿著緋色朝服的文臣。
蘇慕白站在最前麵。
額頭上的紗布還沒拆，包得像個大饅頭。
“一千步兵，破五萬草原狼騎。”
薑晚螢念出羊皮卷上的字。
聲音乾澀，像喉嚨裡卡了塊碎玻璃。
“不用刀槍，不接戰陣。”
“以鐵管噴火，聲如九天神雷。敵酋拓跋烈，瞬間炸成血霧，屍骨無存。”
念完。
太極殿裡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過了好一會兒。
蘇慕白突然撲哧一聲笑了。
他用寬大的袖子掩著嘴，笑得肩膀直抽抽。
“陛下。”
蘇慕白走上前，指著那張血汙模糊的羊皮卷。
“這探子八成是讓北涼的馬蹄子嚇破了膽，得了失心瘋。”
他滿臉的不屑。
“什麼鐵管噴火，什麼天雷滅世。”
“那拓跋烈的狼騎，大離五十萬兵馬都頭疼。北涼那個新上任的什麼帝君，拿一千個步兵就能打贏？”
“他當自己是雷公電母下凡嗎？”
底下的文臣們紛紛附和。
“蘇相言之有理！這定是北涼故意放出來的謠言，想在南楚打過來之前，先亂我大離軍心！”
“荒謬至極！自古打仗，哪有不靠刀槍的？”
“這等無稽之談，陛下切不可信啊！”
薑晚螢沒有說話。
她低著頭，死死盯著羊皮卷上附帶的那張草圖。
畫得很潦草。
但能清楚地看出來，那是三根粗大的圓筒，底下安著輪子。
圓筒的口子裡，用紅色的硃砂畫了一團巨大的火焰。
文臣們覺得這是瘋子的塗鴉。
但薑晚螢覺得手腳冰涼。
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流，瞬間浸透了裡衣。
她認得這個東西。
三年前。
大離國庫稍微寬裕了一點的時候。
謝玄衣曾經拿過幾張圖紙來找她。
圖紙上畫的，就是這種帶輪子的鐵筒。
當時謝玄衣指著圖紙，眼睛亮得嚇人。
他說，這東西叫“火炮”。
隻要撥款建窯，把這玩意兒造出來。
一炮下去，能把大離京城的城牆轟塌。
以後打南楚，都不用過江，隔著江麵就能把項崑崙的水軍炸成渣。
那時候她是怎麼說的？
薑晚螢閉上眼睛，牙齒咬住了下嘴唇。
她覺得謝玄衣是想騙軍餉。
她把圖紙摔在謝玄衣的臉上。
罵他異想天開，罵他玩物喪誌。
蘇慕白也在旁邊幫腔，說那些是奇技淫巧，有傷天和，不如拿錢去修補孔廟。
謝玄衣蹲在地上，一張張把圖紙撿起來。
他沒發火。
隻是拍了拍圖紙上的灰。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
“你會後悔的。”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了。
再也沒提過火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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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這東西，在北涼出現了。
薑晚螢猛地睜開眼。
眼前這張羊皮卷上的血跡，刺痛了她的神經。
這不是謠言。
這是真的。
謝玄衣去了北涼，那個瘋批女帝給了他想要的錢和鐵。
他真的把這種滅世的武器造出來了。
“閉嘴！”
薑晚螢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怒吼。
大殿裡那些還在嘲笑探子發瘋的文臣們。
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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