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離京城。
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黑色馬車。
在暴雨中撞開北城門，像發了瘋的野狗一樣衝進黑夜裡。
薑晚螢坐在車廂裡。
雙手死死絞著那件黑色的狐皮大氅。
指甲摳進了名貴的皮毛裡。
她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她必須比南楚的大軍快，必須趕在北涼的火炮推過邊境線之前。
找到他。
而此時。
幾千裡之外的北涼，黑風穀。
夜黑風高。
風順著山穀的裂縫吹進來，發出像女人哭泣一樣的嗚咽聲。
穀外的重甲浮屠巡邏隊剛過去一波。
鐵靴踩在碎石子上的聲音漸漸遠去。
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
貼著接近垂直的懸崖峭壁，悄無聲息地往下滑。
大離最高級諜報網，“夜梟”。
這是薑晚螢在馬車上發出的第一道死命令。
這三個人是大離諜報係統裡最鋒利的刀。
帶頭的人叫夜九。
身材幹瘦，像個猴子。
他手裡扣著精鋼打造的飛爪，卡在岩石縫隙裡。
手指骨節因為用力，泛著慘白色。
他像隻大壁虎，貼著崖壁，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往下挪了二十幾丈。
夜九的腳尖終於觸到了穀底的地麵。
沒發出一點聲音。
他貓著腰，借著一塊巨大黑石的掩護。
沖著上麵的兩個手下打了個手勢。
兩人順著繩索，像幽靈一樣滑了下來。
“頭兒。”
一個手下湊到夜九耳邊，聲音壓得比風聲還小。
“這北涼的防衛也太鬆了吧？就外麵那兩隊鐵皮罐頭轉悠。”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
夜九瞪了他一眼。
“閉嘴。別把這當大離。”
夜九的心跳得很快。
自從接到這份絕密任務，他這右眼皮就一直在跳。
那份畫著噴火鐵管的加急情報，在大離已經成了比項崑崙還要恐怖的夢魘。
女帝給的命令是：死也要把火藥配方和北涼帝君的身份摸清楚。
三人貼著山穀邊緣的陰影。
像三隻老鼠，一點點往山穀深處摸去。
沒走多遠。
空氣裡的氣味變了。
不再是乾冷的土腥味。
而是一股刺鼻的、讓人喉嚨發緊的硫磺味。
還夾雜著木炭燒焦的味道。
夜九精神一振。
他探出半個腦袋，借著遠處的火把光亮。
往前看了一眼。
黑風穀底。
一座高聳的磚石建築像頭怪獸一樣立在那裡。
高爐。
火光從爐底的縫隙裡透出來，把半個山穀映得通紅。
再往前幾十步。
是幾排連在一起的低矮木棚。
木棚周圍沒有守衛。
這在兵家大忌裡叫“外緊內鬆”。
但夜九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打了個手勢。
三個人施展縮骨功，順著木棚底下的通風口。
像蛇一樣鑽了進去。
木棚裡很暗。
隻有幾盞昏黃的油燈在角落裡亮著。
沒人在裡麵。
可能是工匠們都去吃飯或者睡覺了。
夜九站直身子。
他借著微弱的油燈光。
看到了讓他呼吸急促的東西。
木棚的地上，堆著一座座小山。
黑色的木炭。
灰白色的硝石。
還有那種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淡黃色硫磺粉末。
“就是這個！”
夜九的眼睛亮得像餓狼看到了肉。
他從懷裡掏出羊皮卷和炭筆。
手激動得有些發抖。
“快！把這些東西的樣子、顏色，還有旁邊那個木桶上的配比刻度全抄下來！”
兩個手下也激動壞了。
這可是潑天的功勞啊。
這東西帶回大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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