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晚螢死死盯著龍案上的那張羊皮紙。
雨水泡過。
血水和炭筆的黑灰混在一起，糊成了一團暗褐色的臟汙。
紙麵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她像聞不到一樣。
臉幾乎貼在了那張粗糙的羊皮紙上。
視線死死咬在最後一頁那個模糊的側影上。
畫像裡的人站在一個小土包上。
沒有穿北涼傳統的重甲。
身上披著一件寬大的狐皮大氅。
大氅的邊角被風吹得揚起來，卷出一道狂亂的弧度。
那個站姿。
左腿微微彎曲著，整個人的重心懶散地壓在右腿上。
手裡捏著一根細長的棍子，像是火摺子。
下頜微微往上擡起。
沒拿正眼看前方衝鋒的五萬大軍。
太像了。
薑晚螢手腳冰涼。
寒氣從腳底闆一直竄到天靈蓋，頭皮一陣陣發麻。
她太熟悉這個站姿了。
五年前的冬天。
南楚大軍圍城，大離京城危在旦夕。
那天雪下得很大。
謝玄衣就是這樣。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狐皮大氅，站在冰冷的城樓上。
他手裡捏著一個酒葫蘆。
也是這樣左腿微曲，下頜微擡。
看著底下黑壓壓的敵軍，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慵懶。
那種把天下人當成棋子的狂妄。
根本不是畫師能憑空捏造出來的。
薑晚螢的呼吸變得極度急促。
胸膛劇烈起伏。
明黃色的龍袍被她抓出了一大把褶皺。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裡，掐破了皮。
“不可能。”
她咬著牙，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破音。
“他死了。”
“朕親眼看著他燒成了焦炭！”
那場大火燒了一整夜。
連武侯府的青石闆都燒裂了。
那具黑乎乎的屍體，還有那半塊融化了一半的護身玉佩。
全都是她親眼看過的。
人死怎麼可能復生。
怎麼可能跑去幾千裡外的北涼，成了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帝君。
“假的！”
薑晚螢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她一把抓起龍案上的羊皮紙。
雙手用力，想要把它撕個粉碎。
羊皮紙很厚，韌性極大。
加上被雨水和血水泡過，滑膩膩的。
她第一下沒撕開。
反而被紙張粗糙的邊緣在食指上劃出一道血口子。
十指連心。
她像沒感覺一樣。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嗤啦！”
羊皮紙終於被她撕成兩半。
她像個發瘋的潑婦。
把那張畫著側影的紙片揉成一團，死死捏在手心裡。
捏得骨節泛白。
然後狠狠砸在地磚上。
還不解氣。
薑晚螢提起明黃色的裙擺，一腳踩在那個紙團上。
軟底綢鞋在上麵用力碾壓。
把那張畫像踩進了地磚縫隙的灰塵裡。
“他死了！他死透了！”
她沖著空蕩蕩的大殿嘶吼。
眼淚混著冷汗，流了滿臉。
把臉上精緻的脂粉沖刷得亂七八糟。
蘇慕白原本跪在台階下。
被薑晚螢這副瘋癲的模樣嚇得往後縮了縮。
但他剛當上宰相。
南楚兵臨城下，他送光了三萬精銳。
他必須找個機會在女帝麵前表現，穩住自己的位子。
蘇慕白咽了口乾沫。
他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爬上兩級台階。
“陛下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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