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大營。
中軍大帳。
夜已經深了，外麵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牛皮帳篷上。
發出“啪嗒啪嗒”的沉悶聲響。
帳篷裡。
一盞添了鯨油的青銅燈亮著。
火苗不大，但很穩。
謝玄衣坐在鋪著熊皮的大椅上。
他隻穿了件單薄的灰色內袍，袖口卷到了手肘。
手裡握著一根削尖的炭筆。
在麵前鋪開的羊皮紙上，畫著幾條複雜的齒輪和彈簧結構線。
那是後膛槍的槍栓草圖。
前裝火繩槍在雨天就是燒火棍，裝填太慢。
要打穿大離的重甲，還是得靠後膛槍。
謝玄衣揉了揉發酸的眼角。
這破年代的紙太糙了，炭筆在上麵劃過，總帶著一股滯澀感。
火盆裡的無煙炭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一朵暗紅色的火星蹦了出來。
掉在火盆邊沿，慢慢變暗。
就在這火星熄滅的瞬間。
謝玄衣沒擡頭。
他拿著炭筆的手隻是微微停頓了一下。
“處理乾淨了？”
他盯著圖紙上的一個尺寸標註，隨口問了一句。
火盆旁邊的陰影裡。
毫無徵兆地多出了一團黑影。
就像是從地上的影子裡剝離出來的一樣。
純黑色的無麵鐵麵具，在火光下泛著死氣沉沉的冷光。
影子單膝跪地。
黑色的披風垂在青石闆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乾淨了。”
影子的聲音雌雄莫辨，透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感。
“三個。血殺門的手法。擰斷了兩個，扔進了廢礦坑。”
“留了一個活口。塞了紙條，踢下懸崖了。”
“懸崖下麵是條暗河，死不了，最多斷幾根骨頭。”
謝玄衣把炭筆扔在羊皮紙上。
發出一聲輕響。
他靠回熊皮椅背上。
端起桌角的一碗涼白開，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把熬夜的燥熱壓下去不少。
“沒被其他人發現吧？”
謝玄衣擦了擦嘴角的從。
“燕破軍那幫粗人，現在把黑風穀當成命根子。要是讓他們知道進了大離的探子，非得鬧翻天不可。”
“沒有。我提前支開了巡邏的暗哨。”
影子低下頭。
“他們以為是自己摸進來的。”
謝玄衣笑了。
他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嘎巴的脆響。
不僅沒生氣大離的探子摸到了北涼的最高機密重地。
他反而笑得很開心。
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精準踩中捕獸夾時的愉悅。
“這就對了。”
謝玄衣站起身。
走到火盆邊，伸出雙手烤火。
“薑晚螢那個女人。”
他看著跳動的火苗，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她防我防了五年。她太怕死了，也太怕皇位坐不穩了。”
“盤龍道一千打五萬的消息，肯定把她嚇破了膽。”
“她現在一定像個熱鍋上的螞蟻，急著想要弄清楚這到底是什麼妖法。”
影子擡起頭。
無麵的鐵麵具正對著謝玄衣。
“主子。既然如此，為何不全殺了？”
“留著那個活口回去，萬一他們真把火藥配方試出來了……”
“試出來？”
謝玄衣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低頭看著影子。
“你當這是大白菜燉粉條，把料往鍋裡一扔就能成？”
他轉過身。
走到書桌前，拿起另外一張廢棄的羊皮紙。
“我讓你塞進那探子嘴裡的紙條。寫的是什麼？”
謝玄衣反問。
影子回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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