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離北境。
虎頭關外十裡，一處破敗的驛站。
驛站的木門少了一扇，冷風裹著黃沙直往裡灌。
薑晚螢坐在缺了腿的木闆床上。
身上穿著一件毫不起眼的青布棉袍。
頭髮用一根木簪隨便挽著。
沒有半點大離女帝的威儀，像個落難的富家小姐。
她手裡死死捏著那張夜九拚死帶回來的羊皮紙。
指尖發白。
紙上的血跡已經幹成了暗褐色，散發著一股腥臭味。
“木炭三成……硫磺不提純……”
她喃喃地念著上麵的字。
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看不懂。
那半個高爐的圖紙，上麵標著的尺寸符號像鬼畫符。
工部的老鐵匠看了半天，說這爐子要是照著建。
沒等鐵礦石化掉，底下的炭火就得把爐膛憋炸。
至於那個火藥配方。
蘇慕白連夜讓人在城外空地上試了。
按照紙上的比例，混出來的黑粉末。
點著了除了冒出一股嗆人的黃煙，連個響屁都沒放。
假的。
或者是殘缺的。
薑晚螢把羊皮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床闆上。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太了解那個男人了。
謝玄衣做事，從來都是走一步算十步。
他既然敢讓夜九把這東西帶回來，就說明這玩意兒根本不可能被大離仿造出來。
這是他在嘲笑她。
嘲笑她的無能，嘲笑大離的窮途末路。
“砰。”
驛站那扇半掩的破門被推開。
冷風夾著沙土卷了進來。
“陛下。”
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老頭走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老頭鬍子花白，是大離都察院的左都禦史，姓李。
現在被薑晚螢臨時抓了壯丁，當了這個寒酸使團的正使。
“京城……京城急報。”
李老禦史聲音打著顫，手裡舉著一封皺巴巴的信。
薑晚螢猛地睜開眼。
一把搶過信。
三兩下撕開火漆。
“項崑崙攻破青龍關。十萬水師沿江而上，距離京城不足百裡。”
“蘇相在江邊布下八卦水陣，被南楚火船一衝即潰。京城最後的水師全軍覆沒。”
“京城斷糧七日。暴民衝擊皇城南門，餓殍遍地。”
看完最後一行字。
薑晚螢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信紙掉在滿是灰塵的地磚上。
大離完了。
蘇慕白那個蠢貨，連最後一點水軍都送乾淨了。
南楚的屠刀已經架在了大離的脖子上。
沒有兵，沒有錢，甚至連老百姓的肚子都填不飽。
“陛下……”
李老禦史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京城守不住了。朝堂上的大人們，已經開始變賣家產，準備逃難了。”
薑晚螢坐在床闆上。
彷彿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
她曾經以為，大離的江山是靠她的天命所歸。
是靠文臣的治國良策。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大離的繁華，隻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謝玄衣一走，這層紙就被現實的狂風撕得粉碎。
“借糧。”
薑晚螢咬著牙，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砂紙。
“必須向北涼借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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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陛下，北涼狼子野心。”
李老禦史擦著眼淚。
“他們剛打斷了南楚使臣的腿。現在去求他們，無異於與虎謀皮啊。”
“哪怕是虎，朕也要把這層皮扒下來！”
薑晚螢站起身，眼睛裡透著一股歇斯底裡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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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車馬。明日一早，進北涼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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