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皇宮。大殿。
四根兩人合抱粗的青銅燈柱立在四個角落。
裡麵燒著無煙炭。
火光把這座粗獷的石頭宮殿照得亮如白晝。
“大離使臣覲見！”
門口的太監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帶起一陣嗡嗡的迴音。
大離使團跨過那道高高的青石門檻。
一共十幾個人。
李老禦史走在最前麵。
手裡捧著那份蓋著大離玉璽的國書。
羊皮卷的邊緣已經被他手心裡的汗水浸得發軟。
薑晚螢低著頭，走在隊伍中間。
她換了一身灰撲撲的粗布侍女服。
頭上戴著一頂帶白紗的帷帽。
白紗垂到胸口，遮住了她的臉，也擋住了她有些急促的呼吸。
她的一雙手死死絞著袖口，指關節泛白。
“噠，噠。”
使團的腳步聲在青石闆上顯得有些淩亂。
李老禦史深吸了一口氣。
來之前，他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
大離雖然現在國力衰弱，但畢竟是中原正統，底子還在。
北涼這種苦寒蠻夷。
自己隻要拿出天朝上國使臣的氣節。
挺直腰闆。
先聲奪人，這借糧的事說不定還能有些轉機。
他清了清嗓子。
擡起頭，剛想大步流星地往裡走。
“唰——！”
兩旁站班的北涼武將。
整齊劃一地往前跨了半步。
幾百片精鋼闆甲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殺機。
兵器出鞘半寸，發出整齊的金屬摩擦聲。
一股濃烈的、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血腥味。
像一堵無形的牆，狠狠拍在李老禦史的臉上。
老禦史的腰闆瞬間彎了下去。
膝蓋一軟，差點沒站住。
他感覺自己不是走進了別國的朝堂，而是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屠宰場。
兩邊站著的不是文武百官，而是一群隨時準備吃人的惡狼。
“大離使臣……李……李宗元，見過北涼陛下。”
老禦史的聲音打著顫。
原本準備好的那些冠冕堂皇的外交辭令，全忘得乾乾淨淨。
他像個受驚的鵪鶉一樣，縮著脖子。
雙手舉起國書，在距離高台還有十步的地方停下。
薑晚螢站在他身後。
透過帷帽的白紗縫隙，她悄悄擡起頭，看向高台。
高台上。
正中間放著一把雕著狼頭的巨大龍椅。
澹臺梵音坐在那裡。
穿著一件黑紅相間的寬大龍袍。
長發用紅繩簡單紮著，沒有戴任何繁複的頭飾。
單手撐著下巴。
那雙狹長的眼睛，像看獵物一樣，冷冷地盯著下麵這群大離人。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瘋批氣場。
薑晚螢隻看了一眼，就覺得心臟一陣緊縮。
這就是那個敢把南楚使臣腿打折的女人。
也是那個……敢給謝玄衣半壁江山的女人。
她強忍著想要逃跑的衝動。
視線艱難地往龍椅旁邊移。
龍椅的右側。
並沒有像大離那樣空著。
而是突兀地加了一把寬大的硬木椅子，上麵鋪著一張斑斕的黃虎皮。
有人坐在上麵。
薑晚螢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那個人沒有穿朝服。
也沒有穿鎧甲。
身上就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
料子粗糙，就是街邊最普通的平民穿的那種。
那人坐在虎皮椅子上。
姿態極其慵懶。
左腿搭在右腿上，身體往後靠著椅背。
整個人顯得跟這座殺氣騰騰的大殿格格不入。
他正低著頭。
手裡捏著一把炒熟的葵花籽。
大拇指和食指熟練地捏開瓜子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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