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離京城。相府。
暴雨停了。
但院子裡的積水還有半尺深。
屋簷上的水滴“滴答、滴答”地砸在石階上，聽著讓人心煩。
蘇慕白坐在大堂的太師椅上。
他額頭上還纏著厚厚的白紗布。
昨天被薑晚螢拿端硯開了瓢，太醫縫了八針。
現在傷口還在一抽一抽地疼。
大堂裡生著炭火，但他覺得渾身發冷。
南楚大軍距離京城隻剩六十裡了。
女帝微服出使北涼。
把這個爛攤子留給他來收拾。
他哪會收拾什麼殘局。
剛才戶部的人又來催糧，他直接讓人把門鎖了，躲在府裡裝死。
“相爺！”
一個幕僚打著破油紙傘，跌跌撞撞地衝進大堂。
跑得太急，鞋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吃屎。
“北涼……北涼使團的飛鴿傳書！”
蘇慕白心裡“咯噔”一下。
“借到糧了？”
他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扯動了頭上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一把搶過幕僚手裡那個沾著水汽的小竹筒。
隻要能從北涼借到糧。
哪怕是高價買，大離的暴亂也能壓一壓。
京城守軍吃飽了肚子，說不定還能多扛幾天。
到時候他就能名正言順地提出遷都，逃到南方去避難。
蘇慕白手指哆嗦著。
摳開竹筒上的火漆封口。
倒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薄紙條。
他把紙條湊到火盆邊上。
借著火光，看上麵的字。
紙條上的字跡很潦草，寫得很急。
隻有短短的一句話。
“北涼帝君即謝玄衣。”
“啪。”
紙條從蘇慕白的手裡滑落。
飄在炭盆上，“騰”地一下燃起一團火苗，燒成了灰燼。
蘇慕白覺得腦子裡有一萬麵破鼓在同時敲打。
嗡嗡作響。
“謝……謝玄衣……”
他喃喃地念出這個名字。
牙齒開始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音。
他的腿肚子突然抽了筋。
雙膝一軟。
“噗通”一聲。
蘇慕白直接從太師椅旁邊滾了下來。
結結實實地摔在堅硬的青磚上。
“相爺！”
幕僚嚇了一跳，趕緊去扶。
卻被蘇慕白像發瘋一樣推開。
“別碰我！”
蘇慕白手腳並用地往大堂角落裡爬。
他頭上的紗布被蹭開了一角，鮮血又滲了出來。
糊住了半邊眼睛。
恐懼。
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淹沒了他。
北涼帝君就是謝玄衣！
那個被他處處打壓、被他逼走、最後放火燒家的武侯。
沒死。
還在北涼當了皇帝！
蘇慕白太知道自己幹了什麼事了。
他偷了謝玄衣的詩詞。
偷了謝玄衣的治國策論。
他拆了邊關的火雷陣和連弩。
他把大離搞成了一個一碰就碎的破燈籠。
以前他敢這麼幹，是因為他以為謝玄衣死了。
死無對證。
他在女帝麵前怎麼潑髒水都行。
現在。
謝玄衣不僅活著，手裡還握著北涼的十萬鐵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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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種能炸碎五萬草原狼騎的天雷火炮。
他會怎麼報復？
他隻要大軍壓境。
把真相往天下人麵前一抖。
大離的老百姓就能把他蘇慕白活活咬死！
“完了……全完了……”
蘇慕白縮在牆角裡。
雙手抱著頭，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他彷彿看到了謝玄衣提著那把黑鐵刀，走到他麵前。
一刀剁了他的腦袋。
畫麵切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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