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衣把手裡的最後一點瓜子皮，扔進旁邊的銀托盤裡。
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拍了拍雙手，撣掉指尖上的碎屑。
然後。
他微微擡起眼皮，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老禦史。
沒有憤怒。
沒有那種仇人見麵的眼紅。
他的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窟窿，像是在看一群沒有生命的死物。
看木頭，看石頭。
就是沒把他們當人看。
這眼神比直接拔刀還要傷人。
李老禦史被盯得渾身一哆嗦，骨頭縫裡直冒寒氣。
那句“大離的鎮國武侯”，就像個響亮的巴掌，打在他自己的老臉上。
他剛才還在質問，大離的侯爺為什麼會在北涼。
可大離的侯爺。
早就被他們這群文官，和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女帝，親手逼得在武侯府“自焚”了。
屍骨無存。
現在。
他憑什麼拿大離的身份去壓人？
大殿裡安靜得可怕。
隻有火盆裡的無煙炭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謝玄衣沒開口。
他懶得跟這群快要餓死、跑到死對頭家裡要飯的大離文官廢話。
但站在高台階下的燕破軍，可沒這麼好的脾氣。
這位北涼天下兵馬大元帥。
自從在沙盤上被謝玄衣打服，又親眼見識了火雷的威力後。
已經徹底成了謝玄衣的頭號狂熱粉。
誰敢對帝君不敬，那就是在挖他燕破軍的祖墳。
“轟！”
燕破軍手裡那桿一百多斤重的精鋼大戟。
狠狠砸在大殿的青石闆上。
這一下砸得極重。
火星四濺，兩寸厚的地磚直接被砸出一個白生生的深坑。
巨大的爆響聲在穹頂下回蕩。
震得大離使團的幾個人耳膜生疼，腦袋裡嗡嗡作響。
“瞎了你的老狗眼！”
燕破軍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黑熊。
往前跨出一大步，厚重的連環鎧葉片碰撞，發出刺耳的鐵音。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李老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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唾沫星子橫飛，破鑼嗓子吼得整個大殿都在顫。
“什麼他娘的大離侯爺！”
“你們大離那群瞎子，把金鑲玉當破石頭扔了！”
“現在跑到我北涼的朝堂上亂認祖宗？”
燕破軍的粗手指往高台上一指。
動作大得帶起一陣風。
“睜開你們的狗眼看清楚了！”
“坐在那上麵的，是我北涼的帝君！”
“是北涼女帝的夫君！”
“執掌北涼天下兵馬、掌管國庫的帝君！”
這四句話。
像四記重鎚。
一錘比一錘狠，結結實實地砸在大離使團的心口上。
李老禦史被吼得往後一仰。
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地磚上。
他張大嘴巴，乾癟的嘴唇哆嗦著。
腦子裡一片空白。
帝君？
女帝的夫君？
執掌天下兵馬？
這怎麼可能？
北涼這是瘋了嗎？
把國庫和兵權，全交給一個敵國的敗軍之將？
大離的女帝防謝玄衣像防賊，連個兵部侍郎的摺子都要卡他半個月。
北涼倒好，直接把整個國家都砸他手裡了！
老禦史覺得自己的心臟快停了。
他突然明白，為什麼這幾個月，北涼像變了個國家一樣。
為什麼會有那種叫高爐的怪物。
為什麼會有那種能把五萬草原騎兵炸成血霧的“天雷”。
原來，那根本不是什麼神仙顯靈。
而是他們大離親手拋棄的那個男人，在北涼搞出來的滅世武器！
大離使團的其他人，也全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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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副使甚至嚇得尿了褲子，淡黃色的液體順著大紅官服流在青石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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