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皇宮。書房。
這間屋子以前是先皇用來堆放雜物的。
謝玄衣嫌以前的禦書房柱子太多礙眼，直接搬到了這兒。
空間大，夠他擺下那張三丈長的大書桌。
炭火盆燒得很旺。
謝玄衣沒穿那件灰布長衫。
就穿了件單薄的白色裡衣，袖口用布條紮緊。
他手裡拿著一根碳條，正趴在桌子上畫圖。
那是一張蒸汽機的氣缸剖麵草圖。
畫了一半，尺寸總是不對，卡住了。
“嘎吱。”
書房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一條縫。
冷風夾著一點雪星子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羊皮紙嘩啦啦直響。
“關門。”
謝玄衣頭都沒擡。
手裡拿著一塊麻布，在圖紙上用力擦掉畫錯的一條線。
擦出了一片黑色的臟汙。
“帝……帝君。”
一個小太監弓著腰，戰戰兢兢地走進來。
反手把門閉緊。
他手裡捧著一個紅漆木托盤。
托盤上蓋著一塊黃色的綢緞。
謝玄衣把手裡的碳條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後頸。
骨頭髮出嘎嘣嘎嘣的脆響。
“什麼事？”
謝玄衣端起桌上的一碗涼茶，灌了一大口。
潤了潤幹得冒煙的嗓子。
“回帝君。大離館驛那邊，遞了件東西進宮。”
小太監跪在地上，把托盤舉過頭頂。
手抖得厲害。
托盤裡的東西有些分量，壓得他手腕直打晃。
“說是……說是大離女帝，親自咬破手指，給您寫的血書。”
小太監的聲音像蚊子叫。
他可是親眼看到大離女帝在朝堂上被拖出去的慘狀。
現在遞這種東西進來，要是一個不小心惹怒了這位活閻王。
自己的腦袋估計就得搬家。
“血書？”
謝玄衣拿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偏過頭。
看著那個托盤。
小太監趕緊掀開上麵的黃綢緞。
露出一塊疊成方形的白絹。
白絹的邊緣有些毛糙。
上麵布滿了暗紅色的血跡。
有的地方血滲得很深，已經變成了一團團黑褐色的汙漬。
空氣裡隱隱飄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謝玄衣連走過去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他隻是站在書桌旁，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塊破布。
寫血書？
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
在他眼裡，連一丁點情緒波動都激不起來。
隻覺得噁心。
當初在太極殿上，她高高在上地剝奪他兵權的時候。
怎麼不咬破手指寫份罪己詔？
現在大離快亡了。
南楚的刀架在脖子上了。
她才想起來寫血書求他回去。
這種帶著強烈目的性、隻為了保住自己皇位和性命的“後悔”。
就像一塊掉在糞坑裡的爛肉。
看一眼都嫌臟。
“大離的人還說……”
小太監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補充。
“說陛下她……字字泣血。求帝君念在五年舊情……”
“扔了。”
謝玄衣打斷他。
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別把這種髒東西放在我書房裡，熏得我頭疼。”
小太監如蒙大赦。
趕緊站起來，捧著托盤就要往外退。
“等等。”
謝玄衣突然出聲。
他雙手按在麵前那張三丈長的紅木大書桌上。
用力按了按。
“嘎吱。”
桌子左邊的桌角懸空了半寸，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桌子一直不太平。
昨天畫圖的時候就晃得他心煩，畫歪了好幾根線。
謝玄衣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懸空的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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