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國都外二十裡。
枯樹林。
幾百棵老榆樹像鬼爪一樣伸向陰沉的天空。
樹葉早落光了，光禿禿的樹榦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三十個黑衣殺手。
像三十隻壁虎，死死貼在老榆樹的粗大樹榦上。
他們戴著刻有滴血圖案的修羅麵具。
呼吸壓得很低，連呼出的白氣都被特製的麵罩過濾得幾乎看不見。
血滴子。
大離江湖上最讓人聞風喪膽的暗殺組織。
他們在這裡已經趴了一天一夜。
就為了等那個叫謝玄衣的北涼帝君。
蘇慕白給的情報很準。
謝玄衣今天要去城外的黑石山礦場視察新出爐的鋼管。
“來了。”
帶頭的殺手首領趴在最高的一棵樹冠上。
他像一條毒蛇一樣眯起眼睛，盯著遠處的官道。
一輛黑色的馬車，正從北涼城門的方向緩緩駛來。
沒有儀仗。
沒有重甲浮屠護衛。
甚至連個開道的騎兵都沒有。
就是一輛普普通通、車廂外包著一層鐵皮的單駕馬車。
殺手首領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冷笑。
太狂了。
這種荒郊野外，竟然敢單車出行。
三十萬兩金子，看來賺得比想象中容易。
馬車越來越近。
車輪碾過結冰的泥坑，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車夫坐在車轅上。
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黑色粗布勁裝。
頭上戴著一頂寬大的竹編鬥笠，壓得很低。
看不清長相。
雙手隨意地拉著韁繩，像是個沒睡醒的普通馬夫。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馬車剛好駛入枯樹林最茂密、最適合伏擊的中央地帶。
殺手首領的手指搭在嘴邊，吹出了一聲極度短促的尖銳鳥鳴。
“動手！”
三十個黑影同時從樹冠上倒射而下。
像三十隻撲食的夜梟。
半空中。
“嗖！嗖！嗖！”
漫天的破風聲密集得像暴雨。
幾十支淬了見血封喉劇毒的十字飛鏢。
還有淬毒的吹箭。
交織成一張無死角的黑色死亡大網。
從四麵八方，鋪天蓋地地罩向那輛孤零零的黑色馬車。
這種密度的暗器覆蓋。
別說是坐在車廂裡的人。
就算是一隻蒼蠅，也得被釘死在木闆上。
殺手首領在半空中拔出兩把帶毒的短刀。
準備在暗器射中後，直接破開車廂，去割謝玄衣的腦袋。
然而。
就在毒鏢即將觸碰到馬車的那一瞬間。
車轅上的那個“馬夫”。
突然動了。
青鳶沒有擡頭。
她甚至連坐姿都沒變，依然是那副隨意拉著韁繩的姿態。
鬥笠下，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
她隻是左手握住了放在身旁的那把黑鐵長劍。
“錚——”
劍未出鞘。
她連拔劍的動作都沒有做。
隻是手腕猛地一抖。
連帶著那把沒有拔出來的黑鐵連鞘長劍，在半空中劃出一個詭異的半圓。
“叮叮噹噹當！”
一陣密集的、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在半空中炸開。
火星像炸開的煙花一樣四處亂竄。
那些快如閃電的毒鏢、吹箭。
在距離馬車還有三尺的地方。
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鋼鐵城牆。
被青鳶那連著劍鞘的長劍。
精準無比地、全部擊落在地。
一把沒出鞘的劍，硬生生揮出了一片密不透風的防禦網。
幾十枚毒鏢掉進泥水裡，發出“滋滋”的毒液腐蝕聲。
馬車完好無損。
連拉車的馬都沒受驚，隻是打了個響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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