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大營。
東南角的一處封閉校場。
這裡平時是堆放草料的地方，現在被一排排削尖的圓木圍了起來。
外麵站著兩層重甲浮屠，嚴禁任何人靠近。
大離的死活？
謝玄衣現在根本沒空去管薑晚螢在那邊要死要活。
他正坐在校場邊的一個高木架子上。
手裡拿著個藤條編的簡易喇叭筒。
腳底下踩著一口破鍾。
這天氣冷得滴水成冰。
校場正中央。
卻是一片熱氣騰騰的泥潭。
一千個光著膀子的北涼漢子。
在齊腰深的泥漿裡翻滾、嘶吼。
泥水濺在他們身上，糊住了眼睛和鼻子。
他們像一群在爛泥裡搶食的野狗，拚命想要把旁邊的人按進水裡。
“快點！”
謝玄衣拿起藤條喇叭，對著底下大吼。
“沒吃飯嗎！你們這群軟腳蝦！”
“北涼的老娘們揉麵都比你們有勁！”
他一腳踹在腳底的破鐘上。
“當！”
震耳欲聾。
“最後十個！誰被打趴下，直接滾出老子的營地！”
泥潭裡爆發出更慘烈的嘶吼聲。
拳頭打在肉上的悶響，夾雜著嗆水的咳嗽聲。
這是謝玄衣在北涼軍製改革的第二把火。
特種部隊。
他從十萬重甲浮屠和各地邊軍裡，挑出了一千個最不服管教的刺頭。
全是一幫打起仗來不要命、但在營裡能把長官氣死的滾刀肉。
謝玄衣把這群兵痞集中起來。
用的全是他那個時代，特種兵選拔的殘酷手段。
第一天，負重六十斤，繞著黑石山跑三十裡山路。
跑吐血了算你及格。
跑斷腿的，直接捲鋪蓋走人。
第二天，扔進冰窟窿裡泡半個時辰，上來連口熱水都不給。
第三天，就是現在這個泥潭無差別格鬥。
這幫冷兵器時代的悍卒。
以前覺得自己在死人堆裡滾出來，什麼陣仗沒見過。
結果到了謝玄衣手裡。
才三天，就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有一大半人已經在頭兩天的訓練裡哭爹喊娘地退出了。
現在剩下的這一千人。
骨頭是真硬。
泥潭邊上。
燕破軍披著一件大氅，站在冷風裡。
他那張黑臉皮時不時抽搐一下。
看著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兵，他覺得有些肉疼。
這可都是北涼最精銳的種子啊。
但他不敢去勸謝玄衣。
因為他發現，這幫平時連他這個大元帥都不服的刺頭。
現在看著謝玄衣的眼神。
就像看著一尊不可戰勝的活閻王。
那是被打服、被折磨到骨子裡生出的恐懼和敬畏。
“砰。”
泥潭裡。
最後一個被打暈的士兵像破麻袋一樣被扔上岸。
謝玄衣看了看日晷。
“停！”
剩下的九百多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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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群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互相攙扶著，搖搖晃晃地從泥潭裡爬出來。
渾身裹著厚厚的黑泥，凍得嘴唇發紫，牙齒在嘴裡瘋狂打架。
他們沒有一個人敢坐下。
全像標槍一樣，在寒風中站得筆直。
那一雙雙眼睛。
透過泥水，閃爍著像狼一樣的兇光。
那是退去了所有的雜質，隻剩下最純粹的殺人本能的野獸眼神。
“今天晚上。”
謝玄衣從高木架上跳下來。
走到陣列前麵。
“沒有熱湯。沒有肉。”
隊伍裡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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