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卷著街邊的落葉和灰塵，打在薑晚螢的麻布衣角上。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
像個被抽了魂的遊魂野鬼。
長寧街很長，商鋪很多。
但她什麼都看不進去。
腦子裡全是剛才說書人那刺耳的驚堂木聲，和北涼百姓震天的鬨笑。
“瞎婆娘。”
“活該亡國。”
她越走越偏，離開了最繁華的鬧市。
周圍的叫賣聲漸漸稀疏下來。
空氣裡多了一股濃烈的煤煙味和刺鼻的硫磺味。
薑晚螢停下腳步。
她擡頭，透過鬥笠的白紗往前看。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走到了一處高聳的青磚高牆外。
牆頭拉著鐵絲網，四角建著瞭望塔。
“北涼皇家第一兵工廠”。
一塊巨大的黑底金字牌匾，掛在包鐵的厚重大門上。
這裡就是北涼造出那些滅世火器的地方？
薑晚螢手指絞在一起。
隔著高牆，她能聽到裡麵傳來震耳欲聾的打鐵聲。
“叮噹！轟！”
像是一頭鋼鐵巨獸在裡麵咆哮，源源不斷地吐出能撕裂大離的利齒。
她站在兵工廠外的一棵禿樹下。
茫然無措。
她不知道謝玄衣在哪，不知道去哪找他。
皇宮進不去，館驛回不去。
她像個被整個世界遺棄的廢物。
“主子，風大，咱回吧。”
身後的一個死忠護衛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勸道。
“南楚的眼線肯定也混在北涼城裡。您這千金之軀，若是有個閃失，大離就真的沒救了。”
大離？
薑晚螢慘笑一聲。
大離現在還有什麼救的必要嗎？沒有謝玄衣，大離就是個空殼子。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像個懦夫一樣躲回館驛去寫第二封血書的時候。
“嘎吱——”
兵工廠那扇沉重的包鐵大門，突然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緩緩向兩邊推開。
“閑人退避！重甲開道！”
一聲粗獷的暴喝從門洞裡傳出。
兩排全副武裝的重甲浮屠士兵，手持精鋼長槍。
邁著整齊的步伐，像兩堵黑色的鐵牆，從門洞裡壓了出來。
瞬間在街道兩旁拉開了一道警戒線。
把路過的幾個行人和薑晚螢主僕三人，全擋在了五步開外。
護衛立刻把手摸進袖子裡，握住短刀，死死護在薑晚螢身前。
薑晚螢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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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越過長槍的縫隙，死死盯著大門深處。
一輛馬車緩緩駛出。
沒有金絲楠木的雕花，沒有華麗的紅綢帷幔。
就是一輛樸素、甚至有些笨重的黑漆馬車。
車轅上坐著一個穿黑色粗布衣服的車夫，戴著鬥笠，看不清臉。
馬車走得很慢。
車輪碾過青石闆，發出單調的咕嚕聲。
一陣穿堂風從街道那一頭刮過來。
風很大。
吹起了馬車側麵那塊並不厚重的青色窗簾。
布簾掀開。
露出了車廂裡麵的一角。
薑晚螢的心臟，在這一瞬間。
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死死地、狠狠地攥住了。
停止了跳動。
連呼吸都斷了。
車廂裡坐著一個人。
那人靠在車窗邊。
身上依然穿著那件洗得發白、領口甚至有點毛邊的灰布長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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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拿著一張捲起來的羊皮圖紙。
眉頭微微皺著，似乎遇到了什麼難題。
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打著。
側臉的線條在陰沉的天光下，顯得冷硬又清晰。
帶著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對什麼都不在乎的慵懶。
但隻要他睜開眼，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是能把這天下翻個底朝天的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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