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錦帕。
帶著淡淡的鬆香味。
輕飄飄地落在薑晚螢那雙沾滿泥血的手背上。
“哪來的瘋婆子。”
“趕走。別髒了我的車輪。”
謝玄衣平淡的聲音。
在這嘈雜的長寧街上，像是一把被冰水淬過的鈍刀。
一下一下，來回拉鋸著薑晚螢的耳膜。
布簾重新垂下。
遮住了車廂裡的那張側臉。
馬車軲轆發出一聲“嘎吱”的悶響，準備重新向前碾動。
薑晚螢愣在原地。
維持著跪趴在車轅旁的姿勢。
那方白帕子順著她的手背滑落，掉進青石闆磚縫的泥水裡，瞬間被染髒了一角。
她大腦裡一片空白。
耳邊隻剩下尖銳的蜂鳴聲。
像是有千萬隻馬蜂在腦漿裡亂撞。
不可能的。
這是假的。
那是謝玄衣啊！
是那個在斷魂穀啃了十天草根，也要背著她殺出重圍的男人。
是那個在太極殿上，即便被她奪了兵權，也隻是大笑離去的男人。
他怎麼會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她？
怎麼會叫她“瘋婆子”？
五年的感情。
她不信他能抹得一乾二淨。
他一定是在賭氣。
一定是怪她當初在大殿上做得太絕，故意說這種狠話來刺痛她。
“玄衣！”
薑晚螢猛地驚醒。
她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雙手瘋狂地拍打著那輛黑漆馬車的車廂木闆。
“砰！砰！砰！”
悶響聲不斷。
她甚至顧不上手掌骨節傳來的劇痛。
扯著嗓子，在大街上歇斯底裡地嘶吼。
“你別裝了！我知道是你！”
“你還在怪我是不是？”
“你忘了我們在飛虎關的死人堆裡發過的誓嗎？你說過隻要我活著，你連命都可以不要！”
薑晚螢的眼淚把臉上的泥汙沖刷得一條一條的。
她把頭抵在冰冷的鐵皮車廂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把大離全給你！我什麼都不要了！求你跟我說句話啊！”
車廂被她拍得劇烈晃動。
“大膽！”
旁邊的重甲浮屠小隊長看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粗壯的手臂一把抓住薑晚螢的肩膀。
“敢驚擾帝君車駕，給我拖下去！”
“別碰我！”
薑晚螢反手一巴掌抽在小隊長的護臂上，震得自己手心發麻。
她死死扒著車窗邊緣，指甲在木頭上摳出幾道白印子。
就在這時。
“嘎吱。”
車窗的布簾再次被掀開。
薑晚螢的哭喊聲瞬間停住。
她仰著頭，滿眼希冀地看著那扇小窗戶。
像一個即將渴死的人，終於看到了一口水井。
謝玄衣再次露出了那張臉。
他手裡還拿著那張羊皮圖紙。
身體微微前傾。
目光越過窗框，落在底下這個披頭散髮、滿臉泥汙的女人身上。
薑晚螢屏住了呼吸。
她等著他開口，等著他罵她蠢，等著他心軟。
隻要他肯罵她，就說明他心裡還有大離，還有她薑晚螢。
但是。
謝玄衣沒有罵她。
也沒有任何舊情復燃的波動。
他隻是微微皺起眉頭。
眼神裡充滿了被打擾的不耐煩。
還有一種看智障一般的、完全陌生的荒謬感。
謝玄衣看著薑晚螢。
嘴角往下一撇。
他張開嘴。
吐出了一串帶著濃重北涼口音的方言。
“這位大媽。”
他的聲音裡透著真真切切的疑惑和厭惡。
“你認錯人了吧？”
大媽。
認錯人了。
薑晚螢如遭雷擊。
整個人僵硬在車轅旁，連呼吸都忘了。
謝玄衣用手指敲了敲窗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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