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衣——！”
這一聲嘶吼，淒厲得像杜鵑啼血。
硬生生撕開了兵工廠外嘈雜的打鐵聲和鼎沸的人聲。
在長寧街上空炸開。
周圍看熱鬧的北涼百姓全被這一嗓子震住了。
吵鬧聲像被人按了停止鍵。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了那個跪在警戒線外的瘋女人身上。
薑晚螢的肩膀還麻著，剛才被槍桿砸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但她像感覺不到一樣。
她雙手撐著冰冷的青石闆，手指摳著磚縫裡的泥垢。
指甲斷了兩根，血絲滲出來。
她猛地往前爬了兩步。
不顧一切。
像一隻為了活命拚死掙紮的野獸。
“攔住她！”
重甲浮屠的小隊長反應過來。
兩桿精鋼長槍瞬間交叉，槍尖帶著刺骨的寒風，直逼薑晚螢的麵門。
隻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在她的臉上戳出兩個血窟窿。
薑晚螢沒有退。
她仰著頭。
那張原本精緻絕倫、傾國傾城的臉，此刻蒼白得像一張死人紙。
上麵沾著灰塵、泥水，還有縱橫交錯的淚痕。
她甚至把脖子往前迎了迎。
喉嚨幾乎貼上了冰冷的槍刃。
“讓我見他！”
她盯著那輛正在緩緩駛過的黑色馬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玄衣！是我！我是薑晚螢！”
“求求你……讓我見你一麵！”
馬車沒有停。
車輪繼續碾過石闆，發出單調的“咕嚕”聲。
那張被風吹起的青色窗簾。
在風停的瞬間，輕飄飄地落了下去。
遮住了那張她日思夜想的側臉。
隔絕了裡外兩個世界。
薑晚螢的心臟猛地一抽。
像被人拿刀子狠狠剮去了一塊肉。
那種即將再次失去他的絕望感，像潮水一樣瞬間將她淹沒。
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
突然一把抓住抵在脖子上的精鋼槍桿。
手心被鋒利的槍刃劃破，鮮血直流。
她借著這股力道，猛地站了起來。
兩個重甲浮屠士兵沒料到這女人這麼不要命，愣了一下。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
薑晚螢像發瘋一樣撞開了他們的防線。
她撲倒在馬車前。
雙手死死扒住了木製的車轅。
指甲深深嵌進木頭的紋理裡，指尖泛出病態的慘白。
“籲——”
趕車的青鳶勒住韁繩。
黑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在石闆上刨了兩下，停住了。
馬車一停。
周圍的重甲浮屠士兵如夢初醒。
“大膽狂徒！敢衝撞帝君車駕！”
小隊長怒吼一聲，抽刀就要往前撲。
“玄衣！”
薑晚螢沒有理會身後的刀光。
她跪在車轅旁，仰起頭，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窗簾。
滿臉的淚水像決堤一樣往下淌，把灰撲撲的衣服領子都浸濕了。
她拋棄了最後的一絲底線。
她是大離的女帝。
但現在。
她像個一無所有的乞丐，像個搖尾乞憐的奴僕。
“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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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螢哭喊著，聲音嘶啞破裂。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該信蘇慕白那個畜生！我不該奪你的兵權！”
“那些詩，那些策論，我都知道是你寫的了！”
她拚命地搖頭，把散亂的頭髮甩得像個瘋子。
額頭磕在堅硬的車轅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很快就磕破了皮，鮮血順著鼻樑流下來。
“是我眼瞎！是我豬油蒙了心！”
“大離不能沒有你啊！”
她抓著車轅的手指在發抖。
“南楚打過來了……京城斷糧了……大離要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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