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轟鳴，像敲在心尖上的重鼓。
青石闆地磚被踩得微微發顫。
那匹高大的純黑汗血寶馬，像一道紅色的閃電。
在距離薑晚螢不到三尺的地方，被猛地勒停。
“籲——”
戰馬前蹄高高揚起，打了個響鼻。
噴出的白氣噴在薑晚螢沾著泥水的臉上，帶著一股腥熱。
澹臺梵音坐在馬背上。
她連鎧甲都沒穿，就披著那件黑色的貂皮大氅。
裡麵是貼身的紅色武士服，勾勒出緊實有力的線條。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把頭髮綰成髻，而是散披在肩上。
風把她的長發吹得像一團黑色的火焰。
在她身後。
一整隊五十人的禁衛重騎，整齊劃一地停下。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雜音。
這才是真正的北涼鐵騎。
殺氣騰騰，把兵工廠外的這段街道封鎖得像個鐵桶。
澹臺梵音剛才在禦書房批摺子。
天機閣在街上的暗樁連滾帶爬地送來急報。
說有個瘋女人，在兵工廠大門外，當街扒著帝君的馬車又哭又喊。
她當場就炸毛了。
手裡的硃砂筆直接被她捏斷。
連摺子都沒顧上合，一把抓起掛在牆上的天子劍，翻身上馬就沖了出來。
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當街勾搭她的男人？
活膩歪了！
澹臺梵音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泥水坑裡的女人。
那女人披頭散髮。
粗糙的麻布衣服上全是髒水。
因為手臂挨了青鳶一劍鞘，正痛苦地佝僂著身子。
她眯起那雙狹長的眼睛。
仔細打量了一下那張慘白、沾著血和泥的臉。
半晌。
澹臺梵音突然冷笑了一聲。
笑聲裡透著三分嘲弄，七分毫不掩飾的鄙夷。
“朕當是哪個青樓裡跑出來的不長眼婊子。”
她把手裡的馬鞭在半空中甩了個空響。
“啪！”
鞭梢擦著薑晚螢的鼻尖劃過去，帶起一陣冷風。
“原來是大離的喪家犬。”
澹臺梵音坐在馬上，身體微微前傾。
“薑晚螢。”
她叫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輕蔑得像在念一個晦氣的垃圾。
“放著大離的龍椅不坐，跑來我北涼的爛泥坑裡打滾？”
薑晚螢被那馬鞭的破風聲嚇得瑟縮了一下。
她擡起頭。
迎著澹臺梵音那種看死狗一樣的眼神。
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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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把粗糙的鹽，狠狠撒在被剝開皮的傷口上。
她是大離的女帝啊。
哪怕國家快亡了，她骨子裡那份皇族的驕傲，也不允許她在一個敵國女帝麵前低頭。
更何況，這是情敵。
是搶走了謝玄衣的女人。
薑晚螢咬著牙，掙紮著想要從泥水裡站起來。
但手臂的劇痛讓她倒吸了一口冷氣。
身邊的兩個死忠護衛趕緊伸手，一左一右把她架了起來。
她身子還在打晃，但依然死死瞪著馬背上的澹臺梵音。
“北涼女帝。”
薑晚螢深吸了一口氣，強撐著大離天子的架子。
“朕乃大離一國之君。今日微服來此，是為兩國邦交之事。”
“你這般羞辱，難道就不怕挑起兩國兵戈嗎？”
她試圖用國事來掩飾自己剛才那副搖尾乞憐的難堪。
試圖找回一點作為帝王的體麵。
“噗哈哈哈哈！”
澹臺梵音像是聽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話。
她仰起頭，放肆地大笑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長寧街上空回蕩，刺耳極了。
“兩國邦交？”
她收住笑聲，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刀。
“你大離的國都，現在怕是已經被項崑崙的水師轟塌半邊城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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