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門被徹底拉開。
“嘎吱”的刺耳聲在陰暗的走廊裡拖得很長。
薑晚螢趴在滿是老鼠屎和汙水的爛稻草上。
身體像篩糠一樣發抖。
她閉緊了眼睛，等著後脖頸傳來鋼刀的冰冷觸感。
但想象中的劇痛沒有降臨。
“啪。”
一團軟綿綿的東西，重重地砸在她的後背上。
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薑晚螢愣了一下。
她緩緩睜開眼，轉過頭。
砸在她背上的，不是刀。
而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粗布衣服。
洗得很乾凈。
但料子是最下等的麻布，灰撲撲的。
她茫然地擡起頭，看向站在牢門外的謝玄衣。
“穿上它。”
謝玄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件華貴的黑色狐裘在火把光亮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的聲音比牢房地上的積水還要冷。
“滾回你的大離去。”
薑晚螢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不殺我？”
她聲音打著顫，像是在做夢。
擅闖北涼皇宮，當街阻攔帝君。
以謝玄衣現在在北涼的權勢，捏死她就像捏死一隻臭蟲一樣簡單。
他居然要放她走？
“殺你？”
謝玄衣冷笑一聲。
他走近半步，半個身子隱在牢房的陰影裡。
“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謝玄衣的眼神裡，透著一種比死亡更讓人膽寒的殘忍。
“一刀砍下去，你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用看大離的老百姓在街上餓死，不用看南楚的騎兵怎麼把太極殿拆成平地。”
“這算什麼懲罰？”
薑晚螢的呼吸停滯了。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嘗到了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謝玄衣蹲下身。
隔著牢房的鐵門檻，看著她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我要你活著。”
他一字一頓地說，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她的肉裡。
“我要你睜大眼睛，親眼看著。”
“你引以為傲的帝王心術，是怎麼把你大離的百年基業作踐乾淨的。”
“你親手捧上相位的那個白月光，是怎麼把大離賣了，給自己換榮華富貴的。”
謝玄衣站起身。
拍了拍狐裘上沾到的一點灰塵。
“你不是覺得沒了我，大離一樣能轉嗎？”
他語氣裡滿是嘲弄。
“滾回去吧。回去好好看著你那個虛假盛世，是怎麼被項崑崙的馬蹄子一點點踩成爛泥的。”
“那才是你這種女人，應得的下場。”
這番話，字字誅心。
比直接淩遲了她還要殘忍一百倍。
薑晚螢癱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那套粗布衣服。
指甲摳進了粗糙的布料裡。
她感覺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
讓她回去親眼看著國破家亡。
這確實是對一個驕傲的女帝，最惡毒、最殘酷的詛咒。
謝玄衣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他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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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對著那間散發著惡臭的牢房。
“看她把衣服換上。”
謝玄衣對旁邊的獄卒下達了最後一道命令。
“然後。”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像趕野狗一樣，把她給我趕出北涼國都。”
“以後如果在北涼的地界上再看到她，直接就地格殺。”
說完。
謝玄衣邁開長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死牢。
皮靴踩在石闆上的聲音。
“嗒，嗒，嗒。”
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黑暗裡。
隻留下一地死寂。
獄卒提著火把，站在牢門外。
粗暴地催促著。
“快點換！別磨磨蹭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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