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他真的有滅世之能，我當初到底逼走了一個什麼神仙！大塊的青銅冰盤在大殿一角散發著微弱的寒意。
老太醫右手的指尖死死捏著一根三寸長的銀針。
因為驚恐，他老花眼看得重影，第一針下去有些紮偏了。
“陛下！陛下醒醒！”
老太醫急得腦門上的汗珠子砸在地毯上。
第二針，他咬著牙，狠狠紮在薑晚螢的人中穴上。
尖銳的刺痛感，像是一道閃電。
瞬間擊穿了薑晚螢腦海裡的重重黑暗。
“呃……”
薑晚螢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
她猛地吸進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胸腔劇烈地起伏起來。
人中處傳來的劇痛，讓她原本已經麻木的神經，再次活了過來。
她緩緩地睜開眼睛。
眼前大殿的藻井還在劇烈地打著轉，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黑泥潭。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李公公尖叫著。
手裡提著的那盞牛角燈掉在地上，滾出去兩尺遠。
老太醫長鬆了一口氣。
手裡那一盒顫抖的銀針“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灑了半地。
他乾枯的手掌在衣服上使勁蹭了蹭，全是冷汗。
薑晚螢沒有理會他們。
她一把推開老太醫那隻想要扶她起來的胳膊。
她披頭散髮地靠在龍椅那冰冷的靠背上。
那張原本絕美尊貴的臉，此刻白得像糊在紙人上的慘白。
臉頰上還粘著幾根淩亂的黑髮，混著黑灰和淚痕。
她失神地擡起頭。
看著上方空蕩蕩的大殿穹頂。
那些灰塵在從窗戶縫裡透進來的光柱裡，靜靜地漂浮。
整個世界很安靜，靜得隻能聽到她自己像風箱一樣破損的喘息聲。
在剛才那片黑暗裡。
她沒有睡著，她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了內庫深處，那些被她當成柴火燒掉的羊皮卷。
夢到了謝玄衣那本寫在廉價桑皮紙上的《隨筆日記》。
上麵的每一行字。
每一個用炭筆畫出來的奇怪齒輪和鐵管子圖形。
現在。
都在她的腦海裡，變得無比清晰。
“鐵管噴火，雷霆萬鈞。”
“大炮一響，城門皆碎。”
這八個字，是謝玄衣寫在圖紙最底下的閑白。
當時。
她隻覺得這是個瘋子的夢囈。
現在。
這個夢囈，在北涼，變成了能在一上午轟平青龍關的滅世力量。
“我到底幹了什麼……”
薑晚螢喃竭力想發出聲音，喉嚨卻乾枯得像要冒煙。
胃裡一陣痙攣，苦澀的酸水混著未乾的血腥味。
直往她的鼻腔裡湧。
如果。
如果她當初沒有聽信蘇慕白的鬼話。
如果她沒有把那些能名垂青史的圖紙當成垃圾。
現在的這一百門紅衣大炮。
現在這支能把南楚大軍炸成碎肉的火器營。
本該是她大離的國柱！
項崑崙的水軍，根本連過江的機會都沒有。
大離的百姓，依舊在京城裡唱著小調、賣著豆腐。
她依然可以安穩地坐在龍椅上，做她的盛世天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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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自己。
親手把大離的生路，給斷了。
她不僅逼走了大離唯一的保護神，還親手給他送去了最好的鋼鐵和錢糧。
極度的悔恨。
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在她的腦髓裡。
一寸。
一寸地，狠狠地旋轉，擰肉。
“啊——！”
薑晚螢突然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叫。
聲音尖銳、淒慘，在太極殿空曠的屋頂下嗡嗡直響。
她像個發了瘋的野獸。
兩隻手死死摳著龍椅上的九條金龍浮雕。
“哢嚓。”
由於用力過度，她修長的右手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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