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回到軍統陝省站的第一時間，就用電台給吳敬中發去了電文。
“我已安全脫身，此番能夠化險為夷，全賴老師多方周旋出力搭救，學生感念於心。
隻是馬奎洩露我多年部署的潛伏身份一事，實是令我怒火難平。
故我將於近日折返天漓附近，跟蹤馬奎，尋得合適時機，伺機處決馬奎，懇請老師準許我的請求。
行動所需器械與一應物資，還望老師能為學生予以籌措，助我成事。
佛龕 叩”
吳敬中看見這份電文，心中百感交集。
這才是他學生李涯一貫的文風，所以上次在山城收到的那短短四個字的電文，定是紅黨所發。
這一情況讓他無法再繼續欺瞞自己。
佛龕暴露一事其實根本不是峨眉峰作為，而是出於他的擅自聯絡。
一時間，他心中對李涯的愧疚愈發深重。
他回到：
“天漓站將分派外勤人員全程盯緊馬奎，其一舉一動會第一時間同步告知於你。
行動所需槍械裝備等物資，可直接前往侯站長處申領。
在外行事務必審時度勢、伺機而動，萬萬謹記，一切以自身安全為主，不可意氣用事。”
……
春日的風吹過山崗，遙遠的地平線上，一列由北平開往石莊的綠皮火車緩緩駛來。
這是從天漓到延西的必經之路，也是山地隧道較多的一段路。
擁擠的車廂內無比悶熱，汗臭味、煙酒味和不知名食物的味道混雜，悶得人胸口發堵，刺鼻又熏人。
車外“哐當哐當”的聲響一刻不停，車內人聲嘈雜。
這充滿市井氣息的交響樂，正是刺殺最好的進行曲。
列車車廂最後排的座位上，一位身形偏瘦的男子正緩緩起身，收整著他的行李。
隻見他身著一襲淺灰色斜格紋立領長衫，襯得身形更加清瘦挺拔，斜襟盤扣的文人氣沖淡了他平日眉眼自帶的淩厲鋒芒。
他通過多年培訓和潛伏養成的教師氣場彌散開來，再配上一副圓框的金絲眼鏡，瞬間就變成了這個時代裡最普通、最刻闆的文人形象。
斯文有禮、溫良無害。
任誰也不會把他與敏銳狠辣的特工聯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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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李涯，拿上自己的行李，滿臉儘是不耐煩的神色。
他皺著的眉頭從未鬆開，不見誇張地嫌棄，但輕微後撤的身子和眼底輕微的不耐煩，都足以體現出他對此處的厭惡。
像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被火車內氣味熏暈了的旅人。
他就這樣行至列車中段的車廂連接處，不用詢問，看到他的人都知曉他一定是想去喘口氣。
他在遠離人群的窗邊站定，輕輕鬆了一口氣，目光凝視著窗外略過的風景。
但不動神色間，周遭的情況他已瞭然於心。
前方車廂內有四名穿著普通但周身氣質不俗的男人，那應該就是負責軍條代表安全的警衛人員了。
他們皆是以一打三的好手，還隨身配備著短槍，為的就是防範各種暗害與刺殺。
四名警衛兩兩一組，一人緊貼包廂房門站立，寸步不離。右手始終抵在腰間槍套上，眼神銳利冰冷，掃視著空曠的過道。
另一人則守在窗邊，時刻警惕著窗外掠過的田野與站點，全程不敢有半分鬆懈。
整節過道空空蕩蕩，普通旅客被勒令禁止靠近，無形的肅殺氣場，壓得周遭空氣都凝滯起來。
同時，車廂過道裡還不時有民黨方麵派來的憲兵經過，名義上負責旅途安保，實則上也肩負監視任務。
當然，在吳站長的安排下，他們這些人也短暫地充當了輔助李涯進行刺殺的幫手。
他們的任務主要就是放鬆檢查，讓攜帶武器的李涯可以成功上車。
以及在任務完成或者刺殺失敗後，及時掩護李涯撤離。
李涯通過之前與李在農的談話，就已經知曉馬奎就會藏在被四人嚴密保護的包廂內。
但他此時在紅黨中的身份保密等級較高，遠不是這幾個警衛可以知曉的。
所以李涯還真不能輕舉妄動，免得打起來誤傷自己人，或者被自己人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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