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旭日高升，巳時過半。
忙碌了整夜的粟文珊才在陽光溫柔的撫慰下，悠悠轉醒。
她在保密局內本就是閑職，還借著吳敬中的關係，自是不必日日到崗。
隻是可憐了李涯，隻小憩了一個時辰，便要動身前往保密局報到。
粟文珊剛剛洗漱完畢，一身居家服都還沒有來得及換下。
就聽見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她今天沒有約見任何人，在天漓內相熟的異性更是沒有。
所以隻當來人是李涯，或是梅姐、翠平等幾個熟識女眷。
便打消了換衣服的念頭，徑直下樓去開門。
一身月白色寬鬆的西式起居長裙，襯地身形優雅。
上好的軟緞料子在陽光下閃著淡淡的亮光。
內裡是一條純色蕾絲花邊的弔帶長裙，裙擺垂至小腿，剪裁鬆弛自在。
外頭罩著同色輕薄披肩，邊緣處綉著小巧精緻的白粉色花卉圖樣。
兼具舒適性的同時又不失高級感。
論暴露程度其實都比不上日常外出的旗袍，但因著這個時代的觀念，這樣的衣服還是隻適合在家閑坐或者接待女眷。
若是穿出去或者見男客，怕是會鬧出不體麵或者尷尬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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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文珊作為現代人雖不至於迂腐至此，但偶爾還是記著幾分時代的規矩。
她伸出手輕拉院子的鐵門，留出一道窄窄的縫隙，擡頭望向來人。
隻見門外立著一名男子。
他穿著草綠色陸軍常服，襯得身形越發高挑，也勾勒出寬肩窄腰的極緻線條。
肩章上鑲著兩枚少校的金星，在日光下閃閃發光，自帶威儀。
而大帽簷下，更是一張標準的東方俊朗模樣。
劍眉星目、骨相立體，一雙桃花眼清亮有神、自帶柔情。
“珊珊，好久不見。”
男子看見她，唇角揚起了一抹笑意。
“表哥？！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看清來人後，粟文珊瞬間眼含笑意、喜上眉梢。
顧不上講究分寸，直接拉開鐵門迎了上去。
“快，進來坐！”
她滿心歡喜，自然而然地伸手拉著對方手臂，將其帶進了門內。
厚重的鐵門緩緩合上。
沉重的關門聲，砸在了遠處車內的李涯心上，刺得他心臟猛的一縮。
他目光隔著一段距離，牢牢盯著那扇閉合的鐵門，可思緒早已胡亂飛去了陰暗的角落。
眼底隻剩下滿滿的鬱色。
其實他早在男子抵達之前，就已經到了這裡。
他知道粟文珊忙碌了一夜後，睡到上午時定然趕不上吃早飯。
便特意推掉了公務，買來北城有名的炸糕，專程送了回來。
方才他遠遠看見這名軍裝青年從黃包車上下來，徑直停在了粟文珊的院門前。
起初他隻猜測是對方尋錯了地址。
為了不暴露他與粟文珊還未訂婚就過分親密的關係，他便選擇靜坐在車內觀望。
打算等對方離開後，再去給粟文珊送上早點。
可他萬萬沒有料到，會看見這般景象。
剛剛的粟文珊一身私密居家長裙毫無避諱，和伸手拉著對方時的親昵模樣，分毫不差地落進了他的眼裡。
李涯的手指不自覺收緊，裝著溫熱炸糕的牛皮紙袋被攥得不成模樣。
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感湧了上來，堵的發悶。
他強迫自己冷靜，試圖說服自己，粟文珊與他僅僅是普通朋友關係。
此刻李涯藏身於車身的陰影裡，陽光隔在車窗外。
縱然萬般光亮，卻半點暖意也照不進他死寂的心裡。
……
屋內，粟文珊自然招呼柳懷蒼坐下。
“自己倒水，我先回臥室換一身衣裳。”
說罷，她轉身走向了二樓。
柳懷蒼並未起身，隻是仔細打量著表妹的這處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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