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文珊兩世為人都是養尊處優的嬌小姐。
縱然受過李在農情報相關的短期培訓，但對於追蹤與反追蹤一事依舊算不上敏銳。
更何況身後尾隨之人還是李涯，一名深諳跟蹤技巧的老牌高級特工。
柳懷蒼卻截然不同，他黃埔軍校出身，常年在軍中任職，偵察警戒早已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沒多久，他便察覺到後方不遠處始終吊著一輛汽車。
他初來天漓，在此地並無仇家熟人，想來車子的目標隻能是身側的粟文珊。
但尋常外勤跟蹤時，根本不會選擇開車這一成本極其高昂的方式。
也沒必要尾隨一名無所事事的女眷。
種種疑點在他心底串聯，後車內的人是誰，已經顯而易見。
柳懷蒼沒有點破，不動聲色間計上心頭，悄然將剛剛的說法換了一換：
“看來我未來的妹夫，中午忙的很吶！怕是沒空碰麵了。”
柳懷蒼語氣平和，但其中卻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陽怪氣。
“不如我們二人先尋地方用餐，等到晚間他下班後，再去尋他？”
“反正這幾日我時間充裕，見麵也不急於一時。”
粟文珊沒聽出柳懷蒼話裡的揶揄，他本身就是個不著調的性子，臨時起意再常見不過。
而李涯那邊，她未曾聽說對方今日有什麼任務。
但接連幾通電話都沒能聯繫上他，隻當他是有突如其來的任務纏身。
粟文珊沒有多想，順勢應下了表哥的提議。
“那就找一家二樓帶窗的中式菜館吧，西餐吃膩了，正好嘗嘗天漓本地風味。”
柳懷蒼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緩緩開口提議。
“那就去天瀛樓。”
粟文珊隨口報出一間符合要求的老字號飯莊，全然沒有察覺表哥暗藏的心思。
片刻後，二人的車子停在酒樓樓下。
“表妹，你好久都沒有像從前那樣挽著我的胳膊了。”
柳懷蒼餘光淡淡掃過後方尾隨而來的車輛，語氣漫不經心地開口。
粟文珊並未心生警惕。
這個時代受新風氣的影響，至親兄妹挽臂同行本就是尋常禮儀。
旁人隻會當作骨肉親近，不會妄加揣測。
加之融合記憶之後，她心底本就對這位遠道而來的兄長抱有真切的親近。
於是順勢輕輕挽住柳懷蒼的小臂，神色從容，麵帶笑意，並肩踏入了菜館大門。
全然不知這一舉動全然落在身後跟蹤的李涯眼中。
天瀛樓是天漓城內有名的飯莊，兼做魯菜與本地風味。
二樓臨街有一整排木製玻璃窗，推開之後，視野開闊、一覽無餘。
柳懷蒼帶著粟文珊徑直走向二樓最靠裡的雅座，特意安排她坐在緊貼牆壁、避開窗外視線的位置。
自己則臨窗落座，擡手推開木窗。
暖風吹入的一瞬，他正好與樓下滿臉陰翳的李涯遙遙對上視線。
柳懷蒼唇角淺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淡笑，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轉頭點起了菜。
樓下的李涯看著二人落座後，便來到了天瀛樓斜對麵的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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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尋了二樓靠窗的位置，點了一壺清茶，靜靜監視著對麵雅間內的一舉一動。
“珊珊，我記得你偏愛海鮮，不妨嘗嘗這道酸沙紫蟹，正是你喜歡的甜口。”
“先點三道招牌菜，再給你加一份鍋塌裡脊、一盅官燕，珊珊，你還有什麼想吃的？”
李涯所處的位置斜對著柳懷蒼的正麵。
他經過多年特工訓練，辨識口型更是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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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對方口中那些親昵的稱呼、熟稔體貼的話語，一字不落地落在李涯眼中。
如同最粗糙的砂紙一遍遍反覆摩擦著他的心。
酸澀、刺痛。
李涯的指尖死死攥緊茶杯，顫抖間，滾燙的茶水撒在虎口處，他也恍然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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