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大婚民國三十五年，八月十七。
中秋節後的第三天，黃道吉日、諸事皆宜。
天漓租界的西開教堂內，正在舉辦著一場奢華的西式婚禮。
教堂是羅馬式的復古建築，兩座對稱高聳的塔樓分立兩側，青綠色的銅質穹頂上豎立著小巧的十字架。
牆體由紅磚與淺米色石材橫向交錯砌築，一道道條紋錯落分明，古樸別緻。
嶄新的深紅色長絨地毯，從門外石階一直綿延至禮堂深處。
拱形的長廊上纏繞點綴著潔白的蕾絲緞帶與淺粉色、淡黃色的玫瑰絹花。
上好的綾絹花瓣暈染出深淺，花瓣捲曲自然，嬌艷鮮活，每一朵都是老字號店鋪中賣著的珍品。
縱然不是真花，一眼望去依舊楚楚動人。
其間還夾雜著幾朵新鮮的茉莉，香氣撲鼻。
這個年代很難採買到大批量的鮮切花卉。
勞師動眾地託人從滬市預定、轉運未免太過招搖，所以粟文珊二人並未強求。
但就算如此，也驚艷了一眾前來參加典禮的賓客。
大殿內，淺青與米白色的穹拱連綿延伸，同色的立柱分立兩旁，皆鑲著精緻的金色彩繪紋樣。
甬道盡頭，數盞晶瑩剔透的水晶吊燈自拱頂垂落，巨大的彩繪玻璃花窗襯得儀式台更為繁複精美，正中懸掛著彩色十字花飾，別出心裁。
因著禮堂內色彩本就雜多靚麗，所以隻簡單飾以白色蕾絲與大量顏色相宜的絹花，顯得乾淨高級。
台下擺放著一架老式鋼琴，琴音舒緩悠揚，流淌在整座禮堂內。
下午三時，和煦的陽光透過斑斕的彩繪玻璃窗，典禮正式開始。
這次婚禮，是戰後天漓城內極為少見的正統西式婚典。
應邀賓客也皆是天漓有頭有臉的人物：軍政高層、留洋名士、租界富商，既是給李涯麵子，也是給吳敬中麵子。
場內座椅皆是西式軟包排椅，賓客皆著正裝、禮數周全。
男賓多是一身中山裝或者定製西服，極個別招搖的軍官還會穿著軍裝，露出鋥亮的肩章。
女賓則是新式旗袍、洋式連衣裙，捲髮精緻，佩戴各色珍珠、銀飾，明媚靚麗。
應邀而來的賓客依次落座，安靜等候儀式開始。
忽然，一陣更為莊重悠揚的鋼琴聲響起，旋律綿長溫婉，一聽便知曉是儀式開始了。
大門緩緩推開，新人踏著樂聲攜手步入殿堂。
粟文珊一身米白色西式蕾絲小拖尾婚紗，裙擺層層疊疊、精緻繁複，通透的蕾絲紋路細膩，是屬於西洋的手工奢侈品。
同色係的頭紗薄如蟬翼，垂落肩頭後背，裙擺曳地，優雅端莊。
一張明媚精緻的臉龐略施粉黛，便愈發美艷動人。
她戴著長款蕾絲薄手套，一手挽在李涯小臂處，一手捧著一束雅緻的白玫瑰手捧花。
身旁的李涯身著一套黑色燕尾禮服，搭配雪白禮服馬甲和白色領結。
左胸處還別著一支白色玫瑰當做胸花，口袋處露出一角白色袋巾，氣質儒雅。
一身莊重的華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寬肩窄腰，雙腿筆直修長，像是走T台的模特。
髮絲被打理得整齊，三七分的背頭襯得他五官愈發立體。
深邃的眉眼、優越的鼻樑、性感的唇線，還有恰到好處的幾顆小痣……
溫潤、冷峻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他臉上融合的自然，生成了世間獨一無二的李涯。
此刻，他的臉上是難掩的笑意，挽著粟文珊的手還有些激動的輕顫。
兩人並肩緩步前行，兩旁賓客含笑凝望，一路伴著音樂走向儀式台。
待到二人站定，琴聲才慢慢輕落消散。
牧師語調溫和中帶著一絲笑意，以流暢的中文緩緩誦讀粟文珊改寫後婚禮儀文：
“李涯先生，你願意迎娶粟文珊女士為妻，恪守婚約。”
“從今往後，無論安樂或者更安樂，無論富足或者更富足，無論健康或者更健康，都愛護她、敬重她、守護她，一心一意與她相守終身嗎？”
他輕聲向二人發問，兩聲堅定而鄭重的“我願意”，是彼此許下的相守一生的諾言。
而台下的賓客因為這句小小的改動，發出一陣善意的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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