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的南都,並沒有預想中的繁華鼎盛,戰爭留下的傷痕還歷歷在目。
舊街處的斷壁殘垣,偏僻村落內焦黑的屋架與遍地碎瓦,都記載著那次慘絕人寰的屠殺。
許多公館與高官們的官邸,都是頂著彈痕草草修繕完畢的。
可就算是如此屈辱的事實擺在麵前,也依舊動搖不了他們重用侵華戰犯的不恥行徑。
帶著無盡的悲愴與痛恨,粟文珊與李涯二人坐著黃包車去往了江東門郊外。
這裡是一大片連綿起伏的荒土丘,沒有過往行人,隻有萋萋衰草在秋風中搖曳。
黃土之下,便是當年紅十字會收殮掩埋的遇難同胞的遺骸。
也就是後世熟知的萬人坑遺址。
而現如今,這裡還沒有紀念碑,也沒有祭奠者,尋常人走到此處隻當是普通的亂墳崗。
隻有這片土地,靜靜背負著那段血海過往。
粟文珊與李涯打賞了小費後,吩咐車夫一個小時後再來此處接他們。
隨後便朝著那片黃土丘走去。
粟文珊揀了一處空曠的泥地,蹲下身,用枯樹枝在地麵畫下一個圓圈。
朝向墓區的方向特意留出一道豁口,供萬千亡魂前來取受。
蠟燭、紙錢、元寶、絹花、食物、酒水,她借著竹籃的遮掩,一樣樣地從空間中往出拿。
李涯在一旁用火柴將圈內的紙錢引燃,火焰漸起、劈啪作響。
火光映在李涯的臉上,深邃的眉眼中滿是悲寂。
周遭靜謐無聲,粟文珊一邊將食物擺在四周,一邊輕聲開口:
“之前海外消息傳回,島國本土兩座大城市遭遇核爆炸,繁華街市頃刻化為焦土,烈焰焚城,城中之人瞬間化為飛灰,遍地死傷。”
說著她微微一頓,手指攥緊,眼底翻湧著仇恨與決絕,聲音驟然拔高:
“世人皆嘆他們淒慘,可我隻覺遠遠不夠!”
“他們當年屠戮我金陵百姓時怎麼不覺得淒慘?!”
“他們的民眾既受了從我國土上掠奪得到的財物,那他們就不算真的無辜!”
“他們的死罪有應得!!”
“我隻恨……我隻恨他們死的人太少。”
說著,粟文珊再也沒能忍住翻湧的情緒,眼淚奪眶而出。
“那些施暴作惡的罪魁禍首,還有太多人至今逍遙法外。”
“萬千無辜同胞埋骨荒土,含冤未雪。”
粟文珊的聲音中帶著震顫,不甘、憤恨和沉痛的情緒在心中交織。
她隔著模糊視線的淚水望向眼前的墳頭,輕聲立誓,滿是堅定:
“等到能合法前去島國之時,我必定要讓所有犯下滔天血債的島國人,盡數為南都死難的同胞,付出血的代價!”
李涯聞言,薄唇緊抿,在一旁低聲應和。
而後,他拿起放在一邊的酒壺,將其中一個摘掉蓋子後,默默遞給了粟文珊。
兩人的手腕微微傾斜,琥珀色的酒水便灑落在腳下乾燥的泥土上,散發出濃厚的酒香。
李涯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斂住眼底翻湧的悲慟。
他沒有出聲哭喊,隻是將滿腔沉痛壓在心底。
李涯並不清楚粟文珊所說的,讓島國人付出代價的辦法是什麼。
但他已然打定主意,不管前路艱險,他都會陪她一同去做,一起為南都城的父老鄉親討一個公道。
“願諸位暫且安息,請等著我們好消息,要不了幾年,那些畜生就會下去給各位賠罪!”
身側的李涯眼底鋒芒畢露,無需多言,他已然默許了粟文珊的做法。
火光漸漸微弱,帶來的大批紙錢和元寶都盡數化為灰燼。
待到火星盡數熄滅,確認沒有遺留火情,二人才緩緩站起身,對著眼前的土地深深鞠下一躬。
……
不多時後,載著二人的黃包車在毗盧寺山門前緩緩停穩。
朱漆的寺門在歷經戰火後,漆麵已有剝落。
踏入寺中,古木蔽日,金黃色的銀杏葉簌簌落下,大雄寶殿內香火煙氣淡淡繚繞。
往來香客三三兩兩,既有普通南都百姓,也有西裝長衫的政界居士。
前殿人多眼雜,二人沒有久留,順著迴廊繞到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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