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前麵那座村子,官府準備燒了深秋的風卷過荒野,吹得枯草成片伏倒。
流放隊伍剛翻過一座低矮山坡,前麵的官道便被十幾麵黑旗截斷。
黑旗上畫著猙獰的白色鬼麵,旗杆旁撒了一圈石灰。
數十名衙役用黑布蒙住口鼻,手持長刀,將路口堵得嚴嚴實實。
再往前,便是一個死氣沉沉的村落。
村口橫著三輛闆車,車上裝滿乾柴、硫黃和密封的火油罐。
幾名衙役正將柴草堆到房屋外,連雞舍和豬圈都沒放過。
沈知意眉心微擰,掀開車簾一角,看向那一排排火油罐。
這陣仗哪裡像防疫?
分明是要將整個村子燒得寸草不留。
“停!”
前方忽然傳來一聲高喝。
一名穿著舊官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來。
他麵容清瘦,官袍洗得發白,腰間連塊像樣的玉佩都沒有,看起來倒像個兩袖清風的清官。
此人正是枯葉縣縣令鄭茂。
鄭茂滿臉悲痛,張開雙臂擋在官道中央:“前方枯葉村突發瘟疫,死者已有百餘人。為防疫病擴散,本官已經封鎖道路,任何人不得進入!”
周正臉色微沉,按住腰間佩刀:“我等奉旨押送流犯前往北境,這裡是必經之路,還請鄭大人讓開。”
鄭茂眉間壓著愁苦,朝北方拱了拱手:“不是本官有意阻攔,實在是疫病兇險。諸位若是進入村中,再把瘟疫帶去北境,本官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圈甚至泛起了紅。
官道旁邊,幾十名衣衫破舊的百姓跪成一片。
一個老婦滿臉淚水,抓住衙役的褲腿:“求大人燒了村子吧!裡麵全是死人,再不燒,我們附近幾個村也活不成了!”
一個漢子身子發抖,用力磕著腦袋:“草民的弟弟便死在裡麵,求縣令大人趕快放火!”
哭聲此起彼伏,聽得人心中發寒。
流放隊伍頓時亂了起來。
侯府眾人擠在最後麵,聽見瘟疫兩個字,一個比一個驚恐。
老夫人臉色慘白,扯下沈明珠頭上的舊帕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
沈明珠眼睛瞪大,伸手去搶自己的帕子:“祖母,那是我的!”
老夫人滿臉嫌棄,將她推開半步:“你年輕,身子骨好。祖母年紀大了,若是染上疫病,哪裡還有活路?”
沈明珠腳下踉蹌,險些跌進泥溝。
她的頭髮本就多日未洗,沒了帕子遮掩,發間油得幾乎能粘住落葉。
二房的劉氏臉色難看,捂住空蕩蕩的肚子:“改道便改道,總比丟了命強。官爺,咱們繞路吧!”
周正眉頭皺得更緊,沒有立即答應。
官差手中的輿圖標得明白。
繞開枯葉村,便要向西多走一百餘裡,中間還要穿過一片缺水荒原。
如今已是深秋,隊伍裡老弱不少,真走那條路,死的人未必比染上瘟疫少。
侯府的人還在嚷嚷,前麵的車隊卻飄出一陣肉香。
秦三娘掀開陶鍋蓋,鍋中的小米粥正咕嘟冒泡。
切碎的雞肉混在裡麵,另有幾片曬乾的香菇,香氣隨著秋風飄出老遠。
旁邊的小爐上還溫著兩個烤得焦黃的紅薯。
這些都是石窩村百姓送的謝禮,數量不算多,卻足夠沈知意改善夥食。
沈知意臉上多了幾分滿足,接過秦三娘遞來的雞絲粥,先慢悠悠喝了一口。
小米熬得軟爛,雞肉鮮嫩,香菇又吸足了肉湯。
暖意順著喉嚨落進胃裡,連吹來的冷風都不那麼難熬了。
後方的沈明珠聞見香氣,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走了一上午,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
沈明珠眼底浮出嫉恨,咬住乾裂的嘴唇。
憑什麼?
沈知意坐車喝雞絲粥,她卻要踩著泥路啃發黴的餅!
沈明珠臉色發青,走到車邊:“姐姐,如今前麵有瘟疫,大家生死未蔔,你怎麼還吃得下東西?”
沈知意眉梢微挑,用木勺舀起一塊雞肉:“正因為生死未蔔,才更不能餓著自己。難不成我不吃,這瘟疫便能自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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