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分土地恢復良籍的並不隻有車隊後方那六十三人。
刑部順著杜家莊園的假奴籍往下查，陸續翻出一百八十六戶隱戶。
這些人有的被安在葯莊，有的被塞進礦場、糧倉和偏遠田莊。
沈知意坐在枯葉村臨時搭起的木棚裡，翻過一頁又一頁。
紙上不隻有姓名，還有原籍、年歲、家中人口和現今所長。
木棚外擠滿了人。
有人盯著查抄回來的農具，有人圍著官差詢問戶籍，還有幾個性子急的，已經開始爭論杜家的田該怎麼分。
“我家祖上就在東坡種葯，那塊地該還我家！”
“你家逃出去十幾年，田早就荒了，我們替你家種了這麼多年，憑什麼全拿走？”
“這都是杜家的地，杜家倒了，大家平分才公平！”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沈知意聽得腦仁發疼，拿起木尺在桌麵一敲。
“都安靜。”
木棚外漸漸沒了爭吵聲。
她把已經整理好的田冊鋪開。
“查抄的是杜家和鄭家，不是把田地變成無主之物，誰搶到便歸誰，先查契約，再查賦稅冊、族譜和鄰裡證詞，能夠核實原契約的，歸還原主。”
人群裡有人急忙問：“原主死了呢？”
“由合法繼承人承接。”
“全家都沒了呢？”
“暫歸村中公田，任何人不得私占，恢復身份的隱戶可以申請承租，租期、租額、用途都要寫清楚。”
沈知意說到這裡，將一張葯田圖單獨鋪在旁邊。
那是杜家原有的大片藥材莊園，田地連著曬葯場、烘房和倉庫。
若按戶切開，溝渠會斷，藥材也難以統一炮製。
“莊園不分。”
這句話剛出口，外麵便響起幾聲議論。
一個漢子擠到前麵“姑娘，杜家都被抄了，莊園為何還留著？難不成換個人繼續當東家？”
沈知意看見他手上布滿葯汁染出的黃斑，猜出他應當常年擺弄藥材，語氣緩了些。
“留下莊園，不是留下杜家的規矩。”
“曬葯場隻有一個，葯井隻有兩口，烘房也不能每家蓋一座，今日切成幾十塊，明日便有人為了搶水堵溝，再過一年，種葯的不管炮製，管倉的不顧藥性，整座莊園就廢了。”
那漢子盯著圖看了半晌，不再言語。
沈知意看向眾人繼續說道：“葯莊保留整體經營，田歸公賬，幹活的人按工記酬，種葯、採收、炮製和出售都有賬可查，葯農若有自己合法持有的田，也可以自行種植、自行外售。”
蕭承璟坐在她右側，麵前放著縣衙送來的田契印冊。
他臉色平靜，將幾張格式統一的憑證排好：“每塊土地重新丈量登記，縣衙、村正和本人各留一份，今後誰想改契，三份缺一不可。”
有人小聲問：“若縣衙又出一個鄭茂呢？”
蕭承璟將縣衙那份憑證蓋上騎縫印，聲音冰冷：“所以村正和本人手中也有憑證，三冊對不上，便查經手之人。”
沈知意聽著，心裡那點擔憂總算放下。
規矩隻寫在一張紙上，很容易被人撕掉。
分成三份，至少想改賬的人得同時堵住三張嘴。
核田的事情一直忙到午後。
何素雲帶人查舊賬，石大山領著葯農指認田界。
秦三娘則坐在棚口，逐戶詢問隱戶去留。
沈知意原以為恢復良籍後，這些人都會急著留在枯葉村分田。
問過以後才知道，有人惦記祖籍的老母，有人想回南邊找失散的孩子，還有些人不願再碰葯田。
“你們可以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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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把一百八十六戶按技能和意願重新分組。
熟悉藥材種植和炮製的，留在藥材莊園；做過賬房、倉管的，分去公共藥房與糧倉；木匠、石匠登記在水利工程名下；願意去北境的單獨造冊，等待下一批物資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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