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流放路上多了一座家十多日後，村裡的水車也轉了起來。。
沈知意站在新渠旁，聽著木輪發出吱呀聲。
水鬥沉入河中，盛滿清水後緩緩升高，轉到頂端，再將水倒入引水槽。
清亮的水沿著木槽奔向葯田。
圍觀的孩子追著水流跑，有人踩進剛修好的支渠，頓時沾了一腿泥。
石大山趕過去把人拎出來，孩子剛站穩，又笑著跑向下一個出水口。
沈知意看著一股股水流漫過幹硬的田土，鼻間儘是潮濕泥土的氣息。
新井已經砌好井壁，井口加了木蓋和轆轤。
兩條主水渠恢復通水，容易滲漏的地段鋪上碎石和黏土。
幾處葯田重新劃界，木樁上刻著編號，與縣衙、村正和葯農手裡的田冊一一對應。
流放隊伍在枯葉村停留的時間，比原定行程多了十餘日。
這十餘日裡，村口那塊“疫村禁入”的破木牌被劈成柴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新刻的路牌。
枯葉村。
路牌下另添了一行小字飲水、藥材、糧草補給處。
沈知意看到那行字時，在村口站了好一會兒。
石窩村有糧種和地下糧倉，枯葉村有藥材、水井和葯田。
兩個原本險些被貪官毀掉的村子，如今沿著北上的驛道，一前一後成了補給點。
以後無論是流民、商隊還是押送隊伍，到了石窩村可以補糧換種，到了枯葉村可以取水買葯。
牲畜有專門的休息地，往來之人還能從牆上的告示中看到北境作物與藥材的種植消息。
公共藥房設在原來的杜家藥材鋪。
鋪門上的“杜”字被鑿掉，換成了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枯葉藥房。
沈知意進去時，何素雲正帶著兩名識字的年輕人清點藥材。
何素雲臉上帶著幾分疲憊，手中算盤卻撥得很穩：“昨日入庫艾葉四十七斤，今日送去水車工地三斤，用於熏屋驅蟲。另有兩個孩子受寒，取了半斤生薑、兩包退熱葯。”
年輕人逐項登記，再讓領葯人按手印。
葯倉的門上掛著三把鎖。
鑰匙分別由何素雲、村正和一名葯農代表保管。
開啟倉庫必須三人同時到場，夜間若遇急症，則先開藥房現有葯櫃，次日補辦登記。
沈知意在櫃檯前坐下，把整理好的藥房章程又核了一遍。
“常用藥材按成本出售，不許趁冬日漲價。貧困者可以用工換藥，清掃藥房、修曬葯架、上山採集，都能抵葯錢。”
“急症先救人，事後補登記。不能因為病人沒帶錢，便讓他躺在門口等死。”
何素雲點了點頭，又翻到下一頁。
“藥房每月初一公開出入賬。葯農賣給藥房的藥材按市價核算，不願賣的，也可自行外售。縣衙不得以公用為名強行壓價。”
沈知意聽到這裡，在最後一項旁畫了圈。
鄭茂和杜家當年就是借官府征葯，將藥材壓到幾乎白送的價格。
新規矩若不堵住這一條，再好的藥房也會變成下一座杜家莊園。
葯架另一側單獨擺著幾個封好的木箱。
箱外寫著止血、退熱、凍傷三類。
這些葯不在村中售賣，而是作為枯葉村與北境的第一批藥材交易，等北上的物資隊伍抵達後再一併運走。
何素雲拿起封條，仔細貼在箱縫上：“北境苦寒，凍傷葯應當再多備些。等下一批藥材收上來，我會單獨留出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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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看著封條上的藥房印記，點了點頭。
她原本隻想在流放路上平安吃飯，避開書中那些要命的劇情。
可一座座村子走過來，糧倉、葯田、水渠和人，卻因為她連成一片。
既然已經牽住，便不好再鬆開。
藥房外傳來一陣歡呼。
沈知意走出去，看見育苗田邊圍了不少人。
移栽的菜苗，大部分已經紮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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