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地圖上的紅叉枯葉村的水車聲漸漸被風吹遠。
沈知意坐在驢車上，回頭還能看見村口那棵老槐樹。
孩子們追出很遠，直到何素雲把人挨個攔住，那幾道小小的身影才停在黃土路邊。
小毛驢嚼著不知從哪裡順來的菜葉，蹄子踩得輕快，彷彿全然不知前路有什麼。
沈知意扯了扯韁繩，拍了拍它的後背：“吃了人家的菜還跑這麼歡，下次再回枯葉村，你得自己拉磨還債。”
毛驢甩了甩耳朵，嘴裡的菜葉嚼得更響。
旁邊傳來一聲低笑。
蕭承璟坐在馬車中，修長的手指搭著扶手，嘴角帶著笑意：“它若聽得懂，早該在石窩村時便改了。”
沈知意嘴角一抽，把韁繩繞緊兩圈：“它聽得懂，就是臉皮厚。”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咯噔聲。
笑鬧散進風裡，官差催促隊伍繼續趕路。
枯葉村新修的土路走到盡頭，前方便隻剩坑窪不平的驛道。
越往北走，路邊越荒涼。
山勢從低緩變得陡峭，大片褐黃的山坡在陽光下鋪開。
坡腳有溪水流過，岸邊泥土濕潤，草木也比別處茂盛。
這樣的地方隻要清掉亂石，便能開出不少山田。
可沈知意一路看過去，山坡上沒有半點翻土的痕跡。
幾處村莊都縮在驛道附近。
低矮的土屋擠成一團，屋前屋後隻種著稀疏的豆子和高粱。
村外立著歪斜的木樁，樁上掛了褪色布條，再遠處便不見人煙。
一個背柴的漢子從岔路出來，看見流放隊伍，臉色當即發白。
他死死抱住懷裡的柴，貼著路邊快步繞行。
沈知意擰著眉頭，看著那捆柴。
柴枝隻有手指粗細，還帶著半枯的葉子，顯然是從村邊灌木叢裡折來的。
明明幾裡外便有密林，那漢子卻不敢靠近。
這讓他不由看向負責引路的老驛卒：“這附近的村民不進山砍柴？”
老驛卒臉上滿是溝壑，聞言縮了縮脖子。
先朝北邊看了一眼，腳步隨之加快，聲音也不敢太大：“姑娘莫問，黑風嶺腳下，能守住一條命便不錯了，進山開荒、砍樹、採石，都得給山裡交錢，拿不出錢，人就回不來。”
沈知意有些詫異：“官府不管？”
老驛卒則是搖了搖頭：“年年都說要剿，官兵來了幾回，沒進山便撤了，後來山匪報復，燒了兩個村，誰還敢告？”
沈知意沒再追問。
驢車又繞過一道山樑，前方出現一條被山洪沖壞的水渠。
渠口堵滿石塊，尚有清水從縫隙中滲出。
附近田地卻乾裂發白，隻剩一片半死不活的粟苗。
有水，有地，也有人。
偏偏沒有農具，更沒有一條敢往山裡走的路。
入夜前，隊伍趕到黑風嶺外的青石驛。
說是驛站，其實隻有一圈低矮土牆。
院門外擠著十幾輛貨車，車夫圍坐在車輪邊，沒有一個人敢單獨啟程。
馬匹不安地刨著地麵，商人說話時也刻意壓低聲音。
院牆邊擺著一排待修的農具。
缺口的鋤頭用麻繩捆在木柄上；鐮刀從中斷開，隻剩巴掌長的一截鐵刃；一張木犁磨得發亮，前端卻空空蕩蕩，犁頭早已不見。
最紮眼的是一把菜刀。
刀柄還算完整，前端卻綁著一塊磨薄的青石。
一個婦人蹲在牆邊，正用這把石刀割乾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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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片來回磨了幾次，隻在菜梗上留下淺痕。
婦人額頭冒了汗，手腕用力往下一壓。
哢嚓一聲，石片裂成兩半。
沈知意看著她凍裂的手指，不由問道“驛站裡沒有鐵刀？”
婦人眼中全是戒備：“有是有，借來切一回菜，要兩文錢，壞了還得照價賠，賠不起”
“那便買一把。”
“買不起”婦人苦笑著扯了扯衣角“一把巴掌大的刀，要三百文，家裡半年也攢不出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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