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少了一個人礦場的鐘聲在酉時敲響。
爐邊的人陸續停工，女工們排成長隊，沿著石道返回住處。
沈知意混在隊伍中，背著半筐礦渣。
柳三娘給她的鑰匙藏在鞋底。
程硯秋走在她前麵。
石道兩側每隔十幾步便插著火把。
兩名守衛站在鐵門旁檢查女工。
輪到沈知意時，守衛捂著鼻子掃了她一眼。
她筐裡的礦渣散發著刺鼻臭味，是程硯秋故意從爐底鏟來的廢料。
守衛臉頰皺成一團，用木棍戳了戳礦渣：“倒去後牆，快些滾進去。”
女工居住區比她預想中更狹窄。
六間石屋擠在山腹深處，每間屋裡隻鋪著兩排木闆，薄薄的草席緊挨在一起，連轉身的空隙都不多。
空氣中混著汗味、黴味和藥味。
不少人手腳都帶著傷。
有個年紀很小的姑娘靠在牆邊，手指腫得發紫，傷口周圍已經開始流膿。
沈知意經過她身邊時，故意讓竹筐歪向一側，擋住守衛的視線。
然後趁機將一小包傷葯塞進姑娘的草席下麵。
姑娘睜大眼睛，嘴唇動了動。
沈知意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聲張。
就在這時，女工們領過晚飯，各自回到床位。
每個人隻有一碗稀粥和半塊發硬的雜糧餅。
程硯秋坐到最靠牆的位置，臉上掛著疲憊，手指卻在膝蓋輕敲了敲。
三短，兩長。
這是白日約好的信號。
管事在東側小屋。
沈知意端著粥走進最裡麵那間石屋，裝作尋找床位，同時默數屋中人數。
六人。
再去下一間。
八人。
第三間七人，第四間九人。
傷病屋裡還有六個。
加起來正好三十六人。
沈知意捧著粥碗，在傷病屋門邊坐下。
名冊上卻有三十七個名字。
那份名冊是柳三娘從庫房裡拿出來的。
上麵記錄了每個女工的來處、年齡與負責的活計，每月初一還會重新核對。
名冊最後一頁，有個叫周珠娘的名字。
年十九，京城口音，負責清點礦石與鐵料。
名字後麵沒有標註死亡，也沒有調離。
人去了哪裡？
沈知意想著，突然注意到住在門邊的婦人一直捂著肚子，看著她手中沒動過的餅。
於是心中有了主意。
沈知意把雜糧餅掰下一半，悄悄塞給她。
婦人將餅藏進懷中，眼中露出感激“多謝。”
沈知意藉機問道：“這裡一直隻有這麼多人？”
婦人先點頭，很快又搖頭，悄悄說道“原先還有一個”
“叫什麼？”
“珠娘。”
“她被帶走了？”
“五日前，管事把她叫出去，說有人要問賬。她從那以後便沒回來。”
“人還活著嗎？”
“不知道。”
就在這時，木門突然被人踢開。
一個身材肥胖的婆子走了進來。
她腰間別著一根細鞭，右手端著油燈，油燈照過每張臉，最後停在沈知意身上。
“你是哪個屋的？”
沈知意故意將嗓音壓得沙啞：“篩礦屋。午後剛從外場調過來。”
婆子眼中滿是懷疑，伸手就要去扯頭巾。
程硯秋趕緊過來解圍。
“何婆子，爐場管事讓你過去。西爐壞了三把鐵鉗，明早若補不好，誰都開不了工。”
何婆子扭頭瞪著程硯秋：“壞了找你，喊我做什麼？”
程硯秋靠在門框邊，將布滿燙傷的手攤開：“沒有鐵料。北倉鑰匙在你這裡，我怎麼補？”
何婆子嘴裡罵了兩句，轉身走出傷病屋，又回過頭指向沈知意：“飯後到我屋裡來。新調來的人，都得重新登記。”
沈知意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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