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頭那個針線筐——那是養母生前用的，養母去世後，陳大山一直留著。
這裡的一切，都承載著他二十年的記憶。
“爹。”楚流雲終於開口，“我不是你親生的。”
陳大山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你……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在顫抖。
“我不是你親生的。”楚流雲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我的生父，是鎮北王楚雄。我的生母，是江南王氏的女兒王清漪。二十年前，我出生時生母難產去世，生父以為我也死了，將我遺棄。是你撿到了我，把我養大。”
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慢。
陳大山呆呆地坐著，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神裡充滿了震驚、茫然，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痛苦。他的雙手緊緊攥著褲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許久，他才顫聲問：
“你……你怎麼知道的？”
“鎮北王府的人找到了我。”楚流雲說，“他們用血脈秘法確認了我的身份。”
“血脈秘法……”陳大山喃喃重複，眼神黯淡下去，“所以……所以是真的……”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楚流雲看著他，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他站起身，走到陳大山麵前，然後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咚。”
膝蓋磕在泥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陳大山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流雲！你這是乾什麼！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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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流雲沒有起來。
他抬起頭，看著陳大山，鄭重地說：
“爹，這二十年的養育之恩，流雲永生不忘。無論我的生父是誰，無論我是什麼身份，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我爹。”
陳大山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跪在麵前的楚流雲，看著這個自己養了二十年的“兒子”，眼眶漸漸紅了。
“傻孩子……”他的聲音哽咽，“快起來……快起來……”
楚流雲沒有動，繼續說：
“鎮北王已經確認了我的身份，要我以世子身份入京，迎娶安寧公主，長留京城為質。”
“為質？”陳大山臉色一變，“什麼意思？他們要把你關起來？”
“差不多。”楚流雲說，“這是朝廷製衡藩鎮的手段。鎮北王不舍得他的次子去，所以讓我這個突然出現的嫡長子去。”
陳大山的手在顫抖。
他活了五十多年，雖然隻是個山野獵戶，但也聽過“質子”這個詞。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失去自由，意味著隨時可能被當作棋子犧牲，意味著生死不由己。
“不能不去嗎？”他顫聲問，“咱們……咱們跑吧！爹帶你進山，咱們躲起來，他們找不到……”
楚流雲搖了搖頭。
“跑不掉的。”他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且……”
他頓了頓，看著陳大山：
“如果我跑了，他們會來找你。爹，我不能連累你。”
陳大山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這個在山裡與野獸搏鬥都不曾皺眉的漢子，此刻卻哭得像孩子一樣。他蹲下身，抱住楚流雲的肩膀，聲音哽咽：
“是爹沒用……是爹沒用……保護不了你……”
楚流雲反手抱住他，輕聲說：
“爹，你養我二十年，已經給了我最好的保護。現在，該我保護你了。”
他鬆開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
布包打開，裡麵是整整齊齊的十錠金元寶，每錠都有五十兩重。金燦燦的光芒，在這簡陋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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