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觀音寺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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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周管家送來了安寧公主的拜帖。
內容很簡單：今日巳時，城外觀音寺，後院涼亭，邀世子一敘。
離巳時還有半個時辰。
楚流雲換了一身素色長衫，啟程前往觀音寺。
觀音寺在城西五裡處，依山而建，紅牆黃瓦，飛簷翹角，像浮在半空中的仙宮。
馬車在山門前停下。
觀音寺的香火很盛。山門前已經聚集了不少香客。
鐘聲又從寺內傳來。
山門很高，門楣上掛著匾額，寫著“觀音寺”三個鎏金大字。字跡蒼勁有力，筆鋒如刀，據說是前朝某位書法大家的手筆。
楚流雲走進山門，便見到涼亭裡坐著一個人。
穿著淡青色的宮裝，頭發梳成簡單的發髻，插著一支白玉簪。她背對著這邊，正看著池塘裡的錦鯉。
是安寧公主。
涼亭外站著兩個宮女，穿著粉色的宮裝，垂手侍立，目不斜視。更遠一些的竹林邊，還有四個侍衛，穿著禁軍的服飾，手按刀柄，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楚流雲走上通往涼亭的木橋。
走到橋中央時，安寧公主轉過身來。
“世子來了。”
楚流雲走到涼亭前，躬身行禮：“見過公主。”
“不必多禮。”
安寧公主指了指對麵的石凳：“坐。”
楚流雲坐下。
安寧公主提起茶壺，倒了兩杯茶。
“這是江南的雨前龍井。”
她將一杯茶推到楚流雲麵前。
“世子嘗嘗。”
楚流雲端起茶杯。
茶杯很燙，茶香很清冽，像雨後的竹林，帶著一絲淡淡的甘甜。
他輕輕抿了一口，茶湯入口微苦，隨即回甘，喉間留下一股清冽的餘韻。
“好茶。”
他說。
安寧公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水麵上的漣漪，一閃即逝。
“世子喜歡就好。”
她自己也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動作很優雅，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像經過無數次訓練。放下茶杯時，杯底與石桌接觸，發出輕微的“叮”聲。
“你們都退下。”
安寧公主忽然開口。
兩個宮女躬身行禮，退到木橋的另一端。竹林邊的四個侍衛也向後退出十丈，背對涼亭，麵向外圍。
涼亭裡隻剩下兩個人。
安寧公主看著楚流雲。
她的目光很平靜，但平靜之下，藏著某種複雜的東西。
“世子可知，父皇為何急於讓你我成婚，並將你長留京城？”
她開門見山，沒有任何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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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流雲放下茶杯。
杯底與石桌接觸，發出輕微的“叮”聲。
“製衡家父，乃朝廷慣例。”
安寧公主搖頭。
“不止。”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池塘。
“父皇近些年龍體欠安，已非秘密。”
“太醫院的院正每隔三日就要進宮請一次脈，開的方子越來越重，用的藥材也越來越珍稀。內庫司的采辦處，這半年來采購的藥材，比往年多了三倍。其中大部分，都是吊命的珍品。”
楚流雲沒有說話。
“他在擔心。”
安寧公主繼續說。
“擔心一旦……山陵崩，太子年幼，鎮北王這等強藩，恐生異心。”
她轉過頭，看向楚流雲。
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嘲諷。
“將你扣在京中，是最直接的人質。而我——”
她自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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