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五十分。
薔薇府邸的玻璃溫室。
這裡與府邸內部的陰森截然不同。巨大的透明玻璃穹頂讓陽光肆無忌憚地傾灑進來，溫室中央，擺放著一張雕花白漆圓桌，桌上是一套極其奢華的骨瓷茶具。
然而，這看似唯美的一幕，卻透著令人骨髓發涼的詭異。
溫室裡開滿的不是普通的山茶花，而是一朵朵猶如心臟般跳動、花瓣呈現出詭異肉質感的“血山茶”。
大衛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具屍體上扒下來的、略顯寬大的男仆製服，低眉順眼地站在圓桌旁五步遠的位置，手裡端著一個純銀的托盤。
他把呼吸壓到了最低。十分鐘前，管家艾莎強行指派他來這裡做“侍茶男仆”。他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這場權力的棋局裡，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背景板。
“噠、噠、噠。”
文明棍拄地的聲音響起。
公爵率先走進了溫室。他今天換了一身極其考究的銀灰色西裝，金絲單片眼鏡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極其愉悅地掃視著周圍那些跳動的血山茶。
三分鐘後，溫室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大衛的餘光立刻捕捉到了那一抹鮮明的色彩。
艾莉諾並沒有坐輪椅。她穿著一件深黑色的修身長裙，裙擺隨著她平穩的步伐在腳踝處搖曳。她不僅站起來了，而且步履極其優雅、從容。
但最刺痛大衛眼睛的，是她身側的那個銀發少女。
方青瑤沒有像普通奴隸那樣跟在主人身後，而是被艾莉諾極其自然、甚至帶著幾分霸道地牽著手，並肩走進了這片吃人的溫室。
方青瑤今天穿著那件哥特風的黑色洋裝，脖子上的黑色絲絨項圈襯得她的皮膚白得晃眼。她似乎剛睡醒沒多久，小手被艾莉諾緊緊攥在掌心裡，甚至還忍不住偷偷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泛著一點生理性的淚花。
“主人，這裡的花長得好像大包子呀，還會動呢。”
方青瑤好奇地指著旁邊一朵正在抽搐的血山茶，毫無顧忌地小聲嘀咕。
大衛聽得心驚肉跳。那可是會噴射腐蝕性毒液的高階詭異植物！
艾莉諾卻沒有製止她，隻是極其隨意地瞥了那朵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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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一眼，那朵原本還在囂張跳動的血山茶，仿佛被某種恐怖的氣場瞬間扼住了咽喉，所有的花瓣猛地閉合，像個鵪鶉一樣死死地縮回了枝乾裡，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不好看。太醜了，不準看它，看我。”
艾莉諾毫不客氣地評價，手腕微微一用力，把方青瑤往自己身邊拉了拉，甚至極其自然地伸手，用指腹抹去了女孩眼角的那一滴困倦的眼淚。
這種旁若無人的親昵，直接將坐在主位的公爵當成了空氣。
公爵的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但他臉上的笑容卻越發深邃。
“我親愛的女兒，看到你的雙腿終於痊愈，父親真是比任何人都感到高興。”
艾莉諾拉開一把椅子，並沒有急著坐下，而是先讓方青瑤坐在了自己身旁的位置上，這才慢條斯理地落座。
“我的腿好沒好，父親大人不是早就一清二楚了嗎。何必在這裡惺惺作態。”
公爵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他抬起手，極其優雅地打了個手勢。
大衛立刻深吸一口氣，端著銀質托盤上前。他的手很穩，沒有發出一絲碰撞的聲響，將兩杯冒著熱氣的紅茶分別放在了公爵和艾莉諾的麵前，隨後，又將一杯放到了方青瑤的麵前。
“奧爾本家族的下午茶，講究的是分享。”
公爵端起茶杯，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鎖定在方青瑤那張毫無防備的臉上。
“這杯茶，是用最頂級的‘材料’發酵而成的。小瑤瑤，嘗嘗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大衛在後退時，死死地盯著方青瑤麵前的那杯茶。
茶水表麵，隱約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的、痛苦的人臉，正無聲地哀嚎著。那是一杯濃縮了極致精神汙染的咒毒。
如果方青瑤喝下去，認知扭曲也未必能完全抵消這種級別的實質性傷害；如果她拒絕，公爵就會立刻以“違背家族禮儀”的規則發難。
這是一個極其惡毒的死局。
方青瑤眨了眨眼睛，她看著麵前那杯冒著熱氣的茶，小鼻子極其靈敏地嗅了嗅。
在她的認知裡，那隻是一杯泡得有點太濃、散發著一股奇怪中藥味的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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