杆。
第三下，複進簧。
他的手在那堆零件裡翻揀的速度越來越快。
沒有猶豫。沒有回頭重摸。
每個零件隻摸一遍，手指碰到的那一刻就確認了位置關係。
槍機框與活塞杆對準——“哢”。
複進簧插入導杆——“嚓”。
擊針歸位——“哢嗒”。
槍管組件旋入機匣——金屬摩擦的聲音尖銳而短促。
孫國良的嘴巴合不上了。
他乾了二十三年兵工，從學徒做到技正，見過手快的裝配工人，三分鐘組一支步槍已經是老師傅水平。
眼前這個年輕人蒙著眼睛，兩隻手在那堆零件裡飛。
每一個動作精準到位，中間沒有一次停頓、一次返工。
彈匣卡筍歸位。
護木合攏。
準星座擰緊。
最後一個動作——右手拉栓，鬆手。
“嘩啦”一聲，槍栓複進到位。
一支完整的自動步槍，在曹晨手裡成形了。
“報時。”
小孫盯著表盤，聲音都變了：“三十……三十二秒。”
曹晨伸手扯下蒙眼的紅布，擱在桌上。
他拿起那支剛組裝完的步槍，左手托握把，右手拉了一下槍栓。
栓體運動流暢，沒有卡滯。
他把槍平放在桌上。
車間裡六個人，五個老工程師全愣在原地。
孫國良的喉嚨滾了一下。
他張了兩次嘴，才擠出一個字。
“這……”
曹晨沒給他消化的時間。
他轉身走到牆上貼著的那幾張藍圖跟前。
是改進處上個月送審的自動步槍氣動係統設計圖。
曹晨從口袋裡抽出一支紅色鉛筆。
筆尖落在圖紙上，圈了第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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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動導管的排氣孔位置偏後了三毫米。”
他的聲音不高，但車間裡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這個位置，在連續射擊超過一百五十發之後，導管前端會因為高溫膨脹產生0.02毫米的徑向偏移。偏移積累到第三個彈匣，氣動活塞就會卡滯。槍機回轉不到位，輕則卡殼，重則炸膛。”
紅筆又圈了第二個位置。
“導管與槍管的連接方式用的是螺紋旋合。這個方案在溫帶環境沒問題，但如果使用環境是零下二十度以上——鋼材冷縮係數不一樣，螺紋間隙會增大。高壓火藥燃氣從間隙泄漏，推力不足，槍機無法完全複進。”
曹晨把紅筆插回口袋，轉過身。
“這兩個問題，你們誰看出來了？”
五個老工程師站在那裡。
孫國良的臉漲得通紅。
他張了幾次嘴，一個字也沒蹦出來。
老馬走到圖紙跟前，湊近了看了足足有十幾秒。然後他退回來，臉色鐵青。
“我……我沒看出來。”
老周也走過去看了。
推了推眼鏡，臉色比老馬還難看。
“這個排氣孔的位置……是我定的。”他的聲音發虛。
曹晨掃了一圈。
“你們五個，加起來快一百年的資曆。這份圖紙送審之前，過了幾道手？”
孫國良低下了頭：“五道。我們五個人，一人審了一遍。”
“五遍都沒看出來。”
曹晨把那支組裝好的步槍從桌上拿起來，握在手裡掂了掂。
“這把槍如果按你們這份圖紙量產，送到前線去——”
他沒把話說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送到前線去，就是讓戰士拿著一把打一百五十發就可能炸膛的槍上戰場。
那是要死人的。
孫國良的腿彎了。
“撲通”一聲，他跪了下去。
“處長是我的失職！”
老馬緊跟著跪了。
老周、後麵兩個老技術員，一個接一個，全跪了下去。
五個加起來快一百年資曆的老兵工人，跪在二十五歲的年輕處長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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