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同門過，視而不見
藏經閣後的木料堆散發著鬆脂的清香，楚星河正蹲在地上給新到的雲杉去皮，掌心被粗糙的樹皮磨出細密的血痕。雜役營的劉大哥不知從哪兒弄來副舊皮手套，扔在他腳邊：“戴上，別把爪子磨廢了，下午還得去給內門送修繕木料。”
楚星河撿起手套戴上，皮革的硬度硌得掌心生疼，卻比直接接觸樹皮舒服多了。他望著不遠處通往內門的石階，青石板被晨露打濕，像蒙著層薄紗 —— 那裡曾是他每天練劍的地方，現在卻成了需要仰望的存在。
“聽說沒？昨天內門小比，三師兄一劍劈開了千斤巨石，峰主當場賞了柄‘流霜劍’。”
“何止啊，我還看見二師姐用新煉的‘清心丹’救了重傷的執法弟子，據說那丹藥能解血魂宗的蝕骨瘴呢！”
兩個負責搬運木料的雜役路過，嘴裡的議論像針似的紮進楚星河耳朵。三師兄李默，二師姐蘇清月，都是他曾經並肩作戰的同門，現在卻連他們的消息都隻能從雜役的閒聊中得知。
“乾活吧，別瞎打聽。” 楚星河埋頭用刨子處理木棱，木屑紛飛中，突然聽見石階方向傳來熟悉的笑聲。
他下意識抬頭，心臟猛地一縮。
石階上走下來三個人，為首的正是李默，腰間的流霜劍在晨光中閃著銀光。旁邊是蘇清月，手裡提著個藥箱，素白的道袍下擺沾著點泥漬，顯然剛從某處回來。兩人中間走著個穿杏黃道袍的少女，梳著雙環髻，正是當年總跟在他們身後的小師妹林小婉。
楚星河的手頓在半空，刨子在木頭上劃出道深深的刻痕。距離上次在禁藥圃分別，已經過去整整三個月，林小婉好像又長高了些，眉眼間褪去了稚氣，多了幾分堅定。
“三師兄，你說楚師兄…… 他真的勾結血魂宗了嗎？” 林小婉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帶著猶豫，“我總覺得不像，他當初為了護著我們……”
“小師妹別傻了。” 李默的聲音冷硬了幾分，“峰主親自下的令，還能有假？再說了，當初要不是他擅自打開血神門，青鋒峰也不會折損那麼多弟子。”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些，“過去的事別再提了，免得被人聽見，說我們跟叛徒扯上關係。”
蘇清月始終沒說話，隻是腳步快了些，目光有意無意地往木料堆這邊掃了眼，卻像沒看見楚星河似的，很快移開了視線。
楚星河的喉嚨突然發緊，像被塞進了團棉花。他看見蘇清月的手指在藥箱把手上捏得發白，指節泛青 —— 那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她看見了，隻是在假裝沒看見。
“也是哦。” 林小婉低下頭，聲音小了許多，“前幾天錢小胖還偷偷問我，能不能給楚師兄送點傷藥，被我罵回去了…… 現在想想，他也挺可憐的。”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李默哼了聲，“要不是看在他以前還算照顧我們的份上，我早就讓執法隊把他扔出山門了。”
三人的身影漸漸遠去，笑聲卻像在耳邊盤旋。楚星河握著刨子的手在發抖，木頭上的刻痕歪歪扭扭，像條扭曲的蛇。
“嘖嘖，這就是傳說中的大型社死現場吧？” 旁邊突然傳來嗤笑，是負責登記木料的周管事，他抱著本賬冊，陰陽怪氣地說，“昔日的潛龍榜第二，現在連同門都懶得看一眼，這滋味不好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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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星河沒理他，繼續刨木頭。刨子揚起的木屑迷了眼，辣得他直流眼淚。
“裝什麼裝？” 周管事湊過來，壓低聲音，“昨天趙凱來登記領藥，說你在溶洞裡私藏了寶貝，還打傷了他的跟班。你說要是我把這事報給執法隊，你會怎麼樣？”
楚星河猛地抬頭，眼裡的寒光讓周管事下意識後退半步。“我有沒有私藏寶貝，你可以去搜。” 他的聲音像結了冰，“至於趙凱的跟班，是自己不小心摔下石階，跟我無關。”
周管事被他看得發虛，嘟囔著 “我可沒說要報官”，灰溜溜地走了。
楚星河望著周管事的背影，突然想起張老伯的話：“雜役營裡每個管事都跟內門弟子有牽連，周管事是趙凱的表叔，你得防著點。” 看來趙凱沒拿到鐘乳石碎片，是想借周管事的手來對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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