衫換灰袍，心境變遷
雜役營的皂角樹落了滿地金黃，楚星河蹲在洗衣石前搓洗著內門弟子換下來的臟袍，泡沫順著指縫淌進袖口，混著傷口的血漬泛起粉紅。新領的灰布褂子掛在樹枝上，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衣角磨出的毛邊像極了他此刻的心境 —— 看似殘破，卻多了份韌性。
“楚星河，把這些袍子晾好！” 管洗衣房的張嬸把摞得比人高的白袍扔在他腳邊，木盆砸在石板上發出哐當聲，“內門弟子明天要穿，要是乾不了，你就等著去豬圈過夜吧！”
楚星河沒說話，抱起白袍走向晾衣繩。粗糙的麻繩勒得掌心生疼，他卻想起三個月前，自己還穿著繡著流雲紋的內門法袍，劍穗上的珍珠在陽光下晃眼。那時的他總覺得灰袍是身份的恥辱，如今卻發現，這粗布衣裳吸汗透氣，比精致的法袍實在多了。
“這算不算反向凡爾賽？” 楚星河自嘲地笑了笑，將白袍展開晾好。風穿過衣料的聲響像低語，恍惚間竟像是昔日同門練劍時的呼喝。
晾到第三件時，楚星河的動作頓住了。那件月白法袍的袖口繡著半朵雪蓮，是蘇清月獨有的標記。袍子的下擺沾著塊暗紅色的汙漬，湊近聞能嗅到淡淡的清心草味 —— 是她煉藥時常用的草藥。
他的手指撫過那半朵雪蓮，突然想起去年冬日，蘇清月為了給他縫補劍穗，在燈下紮破了手指，血珠滴在他的法袍上，後來就繡了這朵雪蓮蓋住。那時的她總說：“師兄的法袍要乾乾淨淨的，才配得上你的劍。”
“現在倒是真乾淨了。” 楚星河將袍子晾得筆直，心裡像被皂角水浸過，又澀又涼。他不再是那個需要師姐打理衣袍的師弟，她也不再是那個會為他縫補劍穗的清月，灰袍與白袍之間的距離，比藏經閣到雜役營的路還遠。
中午去領飯時，楚星河遇見了錢小胖。這小子懷裡抱著個油紙包，鬼鬼祟祟地湊過來：“師兄，二師姐讓我給你帶的‘聚靈粥’，說是用百年雪蓮熬的，補靈力特管用。”
楚星河接過粥碗，溫熱的觸感透過粗瓷傳來。粥麵上浮著層淡金色的油花，確實是用高階靈材熬製的。“她還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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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啥，就讓你別太累。” 錢小胖撓撓頭，突然壓低聲音，“不過我聽說，內門最近在查‘血神門餘孽’，三師兄帶隊，抓了好幾個有嫌疑的雜役，你可得小心點。”
楚星河的粥勺頓在碗裡。李默抓餘孽？是真的在肅清邪派，還是借機排除異己？他想起張老伯說的 “峰主身邊有內奸”，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
下午輪到楚星河去打掃演武場。青石板上還留著劍痕，最深的那道是他當年突破金靈根時劈出的，如今已被風雨磨得淺了許多。幾個內門弟子正在練劍，招式花哨卻華而不實，看得他忍不住皺眉。
“喂，那個雜役，過來！” 個黃衣弟子突然衝他喊，“把那邊的劍穗撿起來，掉在泥裡了。”
楚星河走過去，看見泥地裡躺著個珍珠劍穗，正是他當年送給林小婉的入門禮物。他彎腰撿起，珍珠上的泥垢擦去後，依舊圓潤光潔。
“這劍穗挺值錢啊，給我吧。” 黃衣弟子伸手就搶，卻被楚星河避開。
“這是林小婉師妹的東西。” 楚星河的聲音很平靜。
“一個叛徒的同門，也配談師妹？” 黃衣弟子的同伴嗤笑，“聽說你以前還是潛龍榜第二？我看是倒數第二吧，連劍穗都看不住。”
楚星河握緊劍穗，指節泛白。換作以前，他早就拔劍教訓這些人了，但現在，他隻是將劍穗放進懷裡：“要是沒事，我先去打掃了。”
“慫包！” 黃衣弟子唾了口，卻沒再糾纏。
楚星河繼續掃地，掃帚劃過青石板的聲音單調而規律。他突然明白，灰袍不僅換了他的衣裳，更磨平了他的棱角。以前的他像把出鞘的劍，鋒利卻易折；現在的他更像塊藏在鞘裡的鐵，看似沉寂，卻在暗處積蓄力量。
傍晚收工時，楚星河被劉大哥叫到柴房。老人正往灶裡添柴，火光映著他刀刻般的皺紋：“張老伯那邊傳來消息，血魂宗今晚要在斷魂崖進行‘血祭’，用的是抓來的純陽體質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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