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小師弟，善意微光
後山的溪澗泛著粼粼波光，楚星河蹲在青石上搓洗雜役營的臟被褥，皂角泡出的白沫順著水流漂遠，沾在岸邊的野菊上，像落了層雪。他的灰布褂子卷著袖子，露出的小臂上還留著昨天劈柴時的劃傷，被溪水浸得發白。
“嘩啦 ——” 上遊突然傳來水聲，驚飛了岸邊的麻雀。楚星河抬頭，看見個穿著靛青外門服的少年正抓著塊礁石打滑，手裡的竹籃掉進水裡，裝著的草藥散了一地。
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梳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發髻，臉蛋被溪水濺得通紅，像熟透的桃子。他看見楚星河，眼睛突然亮了，又很快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師…… 師兄，能幫我撿下籃子嗎？”
楚星河撈起順流而下的竹籃，扔回少年身邊。這才注意到他腰間的木牌刻著 “外門弟子石小樂”，名字旁邊還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小石頭，大概是自己刻的。
“謝謝師兄！” 石小樂抱著籃子鞠躬，發髻上的紅繩滑到臉頰，他慌忙抬手去捋，卻把另一個發髻也碰散了，引得自己一陣手忙腳亂。
楚星河忍不住笑了。這小子的窘迫像極了當年剛入山門的自己，那時他總把劍穗纏在手腕上，被蘇清月笑了整整一個月。
“你的草藥。” 楚星河指著水裡漂浮的幾株黃芩，彎腰撈起來遞過去。這些是治療風寒的普通藥材，外門弟子常用。
“哎呀！” 石小樂接過草藥，心疼地吹了吹上麵的泥漬，“這是給張管事抓的藥，他昨天巡山淋了雨，要是被水泡壞了，我又要挨罵了。”
楚星河看著他急得鼻尖冒汗的樣子，突然想起錢小胖。這兩個小家夥都帶著股沒被世事磨掉的憨氣，像曬在屋簷下的暖陽，不耀眼，卻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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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哪邊走？” 楚星河拎起自己的臟被褥，“我順道送你一段。”
石小樂眼睛瞪得溜圓：“真的嗎？謝謝師兄！我往雜役營那邊走，張管事在那邊守倉庫。” 他突然壓低聲音，“師兄你也是雜役嗎？我聽說雜役營的師兄都很凶，可是你一點都不凶。”
楚星河挑眉：“誰告訴你雜役營的人很凶？”
“是前幾天來送木料的黃師兄說的，他說雜役營都是犯了錯的弟子，還說……” 石小樂的聲音越來越小，“還說有個叫楚星河的叛徒也在這兒，殺人不眨眼呢。”
楚星河的手頓了頓，臟被褥的水漬滴在青石上，暈開一小片深色。“那你覺得，我像殺人不眨眼的叛徒嗎？”
石小樂使勁搖頭，辮子甩得像撥浪鼓：“不像！師兄你還幫我撿草藥呢，壞人不會做這種事的。黃師兄肯定是騙人，他上次還搶了我采的靈菇呢。”
這波吐槽倒是挺直白。楚星河失笑，看來哪裡都有仗勢欺人的家夥，內門弟子的光環下，藏著不少齷齪。
兩人並肩往雜役營走，石小樂像隻小麻雀，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他說自己是去年被山門口的老道士撿回來的孤兒，因為力氣小，學不會劍法，隻能跟著藥圃的張老伯打雜，偶爾幫著抓藥。
“張老伯可厲害了，他能認出幾百種草藥，還會用露水做藥丸呢。” 石小樂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這是他給我的‘潤喉糖’，用蜂蜜和薄荷做的，師兄你嘗嘗？”
油紙包裡躺著幾顆琥珀色的糖球，散發著淡淡的薄荷香。楚星河捏起一顆放進嘴裡，清涼的甜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像喝了口冰鎮酸梅湯。“挺好吃的。”
“是吧是吧！” 石小樂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張老伯說，待人要像種草藥，你對它好，它才會長得好。”
楚星河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下。這句話老劉頭也說過，那時他還在雜役房燒火，老劉頭總把烤好的紅薯分他一半，說 “人這一輩子，總得有點念想，就像這紅薯，得慢慢烤才甜”。
路過一片鬆林時，石小樂突然指著林間的小道：“師兄你看，那裡有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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