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柳淡淡一聲,轉身出門,一聲竹哨吹響,一名帆子很快落來她麵前,俯身作揖:“山主。”
“陸雨梧在哪兒?”
細柳問道。
那帆子低著頭道:“在鶴居樓。”
細柳“嗯”了一聲,帆子轉身很快消失不見,她轉頭卻見驚蟄盯著那帆子離開的方向沒動,像是感受到她的視線,他一下轉過臉來,控訴:“……明明有帆子,你怎麼不讓他們幫忙搬屍體?”
細柳收回視線,往前走:“忘了。”
驚蟄氣得不輕,大跨步追上去:“你腦子到底好沒好?怎麼還忘東忘西的,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驚蟄車軲轆話抱怨了一路,直至停在鶴居樓門口,細柳掏了掏耳朵,拍他的肩:“走,請你頓好的。”
和費聰他們那一幫子時常要注意隱秘行蹤,偷偷摸摸的人待在一塊兒,驚蟄這段時間除了吃雞,就沒吃過什麼好的,那幫子人是有點吃的對付一口就行,純糊弄胃口,驚蟄這會兒站在門口,已經聞到了裡麵的酒菜香,他不由吞咽了口唾沫,十分利落地跟著細柳大步走了進去。
才走進去,一個跑堂的便揚著笑臉迎了上來:“姑娘,上麵有位客人說讓小的領你們過去。”
細柳眉峰微挑,卻不動聲色,隻朝他頷首,隨即便跟著他往樓上去了。
到了樓上的一間雅室中,那堂倌並不進去,隻站在門口笑吟吟地將他們二人迎進去,隨後便在外頭關上了門。
鶴居樓不愧是汀州城最好的酒樓,雅室中陳設考究,細柳隨意掃視一番,抬眸看向那道青紗簾內,一道月白身影臨窗而坐,窗外就是細柳與驚蟄方才過來的那條街。
他手中握著一碗茶,像是在觀雨。
細柳掀簾進去:“你一個已經死了的人,還敢明目張膽地來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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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雨梧放下茶碗,回過頭來,他先是看見細柳,而後目光又落在跟著她進來的驚蟄身上。
“陸公子……”
驚蟄此時見他好端端地坐在這兒,心裡也算悄悄鬆了口氣。
陸雨梧朝他頷首,隨後又看向細柳,但她卻並未多看他一眼,隻幾步過來在對麵坐下,他便對驚蟄道:“過來坐。”
而後,他又說:“這裡人多,好看熱鬨。”
驚蟄倒也過去坐下了,隻見一桌子好菜,他當即就餓了。
細柳最先注意到他手邊的帷帽,再看他的手,衣袖底下露出半邊雪白的細布,她平淡地挪開視線:“到底怎麼回事?舒敖呢?”
“青山在獄中抽不開身,所以我請舒敖去範府一趟。”
陸雨梧倒了一碗茶,推到她麵前。
細柳看著麵前這碗茶,她立即意識到,這鶴居樓離範府很近,且就在他們方才過來的那條街上:“範績?你發現什麼了?”
陸雨梧一邊將另一碗茶遞給驚蟄,一邊說道:“今夜範績要在這鶴居樓宴請竇暄,這是州署裡遞出來的消息。”
細柳聞言,抬眸看他:“竇暄剛暫代知州行事,範績便在這個時候宴請他,為的什麼?”
陸雨梧正欲說些什麼,卻見驚蟄忽然扯下桌心那道糯米八寶鴨的一隻鴨腿一下塞到細柳麵前的空碗裡。
細柳也看了眼碗裡的鴨腿。
驚蟄臉頰鼓鼓的,見細柳瞥來一眼,他聲音含糊:“看什麼?你不是最喜歡這個鴨子嗎?”
他麵前的一道燙乾絲少了一半兒,熗虎尾也被夾了幾筷子,一看就隻有他是來認真吃飯的。
“吃你自己的。”
細柳說道。
驚蟄撇嘴,嘟嘟囔囔的:“不識好人心。”
窗外雨聲纏綿,陸雨梧垂眸看向細柳碗中的鴨腿,青灰的天色映照他那副疏淡的神情,他的手指輕輕在杯盞邊沿輕扣,忽然開口:“昨夜……”
“昨夜我早睡了。”
細柳一下抬頭,打斷他。
陸雨梧忽然一默,他以一雙平湖般的眼看著她,那副蒼白而無瑕的麵容似乎什麼多餘的情緒也沒有,片刻,他說:“我是想問,昨夜你出去後沒回來,是做什麼去了?”
細柳忽然一滯,她還以為他要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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