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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墜入舊井的那一刻，陸燼感覺自己像掉進了一張死人嘴裡。
不是風往上吹。
是哭聲往上湧。
舊井下方不是直井，而是一道道環形石階。幾人從裂口滾落，撞上斜斜伸出的石台，又沿石台跌入一處寬闊井腹。
韓鉤最先爬起來。
“陸哥！”
陸燼半跪在地，胸口黑門疼得發緊。
陸青禾被他護在懷裡，沒有摔傷，隻是臉色更白。活劫童子滾到石壁邊，手腕裂痕重新滲血，卻一聲不吭。
頭頂傳來腳步聲和喝令聲。
太玄執役要下來了。
葉照寒和白縉的對峙拖不了太久。
他們必須往深處走。
陸燼抬頭，終於看清舊劫井真正的樣子。
這是一座倒懸的墳。
井壁呈圓形向下延伸，每一圈都開著無數石龕。石龕裡釘著木牌、骨牌、銅環、斷鎖，還有一些已經看不出原形的東西。
有的像燒焦的手指。
有的像被雷劈裂的肋骨。
有的隻剩一片灰。
所有東西旁邊，都有編號。
沒有名字。
井腹中央垂著一根巨大的黑鐵鏈，從上方井口一直垂入看不見底的黑暗。鐵鏈上掛滿小鈴，鈴不響，卻一直在輕輕顫動。
陸青禾捂住耳朵。
“太吵了。”
韓鉤聽不見太多，隻覺得耳邊像有冷風刮骨。
“他們說什麼？”
青禾嘴唇發白。
“找名字。”
她抬頭看向那些木牌。
“他們一直在找自己的名字。”
韓鉤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捶了一下。
他走到最近一塊木牌前。
編號：丁三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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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麵有一行更小的字。
骨耐雷，中等，死後入井。
韓鉤盯著那塊牌，忽然伸手去摸。
陸燼一把按住他。
“別碰。”
“為什麼？”
“會刺神魂。”
韓鉤咬牙：“萬一是我爹呢？”
陸燼沉默了一瞬。
“你爹叫什麼？”
“韓山。”
陸燼看向滿井編號。
“這裡沒有名字。”
“所以我要找。”
韓鉤聲音很低。
“我以前隻想活著跑出去。現在我想知道，他到底被他們丟在哪兒。”
陸燼沒有再攔。
但他把手先按上那塊木牌。
不是替韓鉤認爹。
是試。
指尖碰上木牌時，一段殘破畫麵紮入陸燼腦中。
一個中年男人被拖到承劫台上，替一名太玄執事承雷。雷落時，他沒有死，反而撐了三息。執事說他骨頭不錯，留下。
後來，他被送進井下，剜出兩截耐雷骨，釘進別人的護符裡。
畫麵到這裡碎掉。
陸燼鬆手，臉色白了一分。
不是韓山。
他看向韓鉤。
“不是。”
韓鉤眼裡失望，卻又鬆了口氣。
他明白，“不是”意味著至少還有找的可能。
活劫童子忽然開口。
“韓山在下三圈。”
韓鉤猛地回頭。
“你知道？”
童子點頭。
“他給過我半塊餅。”
韓鉤怔住。
他幾乎站不穩。
“我爹……給你餅？”
“嗯。”
“什麼時候？”
“不記得。很久。”
童子指向井下。
“他說，他兒子叫韓鉤。若有一天看見一個左臉有鞭疤、很會罵人的少年，告訴他，不要跪。”
韓鉤的眼眶一下紅了。
他左臉確實有一道鞭疤。
可那疤是入劫場後才留下的。
他爹沒見過。
但他爹知道他會挨鞭。
也知道他可能會被打到跪。
韓鉤低下頭，肩膀顫抖，卻沒有哭出聲。
陸燼沒有催。
隻等了三息。
三息後，他道：“走。”
韓鉤抹了一把眼睛，點頭。
井腹往下有三條路。
一條通驗劫房，一條通舊牌庫，一條通黑鐵鏈底部。
活劫童子指向黑鐵鏈。
“走中間。”
“為什麼？”
“雷河在下麵。”
陸燼看他。
“你去過？”
童子點頭。
“試池時看見過。”
“雷河是什麼？”
“很多雷。”
他想了想，又說：“很多狗。”
雷犬在劫獄裡猛地抬頭。
陸燼胸口發熱。
很多狗。
那不是普通雷。
是無數被拆分、轉嫁、壓碎的骨雷劫殘靈。它們沒有完整成形，卻保留著雷犬本能，被轉劫池壓成一條雷河。
雲無相的完整骨雷劫源，很可能就在雷河心部。
陸燼按住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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