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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燼又看見一處被刮掉的舊標。刮痕下麵還有半個“南”字，旁邊殘留海鹽味。他沒有追問那是什麼地方，隻用劍尖在舊門圖背麵又添了一點。圖紙吸了血似的，把那一點吞進去，血線短暫亮起，又很快暗下。
韓鉤看著他。
“陸哥，這些地方以後都要去？”
“不是以後。”陸燼道，“是這些地方已經在這裡。”
他指了指腳下。
“黑礫一炸，網會動。我們不記，現在就會被網反咬。”
韓鉤聽懂一半，臉色卻更沉。
原來他們不是殺回一座山。
是撞進一張網。
暗道儘頭，第二聲補劫鐘沉沉砸下。
咚。
石壁裡的白痕齊齊一亮，像無數被剝過皮的骨頭，在黑暗裡睜開了眼。
陸燼一手扶牆，一手按著胸口。剝離劫還在經脈裡亂竄，每走一步，都像有細刀從骨縫裡往外刮。白縉的陣眼碎片已經被他捏碎一半，寒意沒有散，反而順著掌心鑽入黑門邊緣。
九霄雷犬在牢內躁動。
它不喜歡剝離劫。
那東西不香，不肥，不像骨雷有筋有骨，卻陰冷得像一把專門剔門的刀。它咬不飽，卻能傷牙。
陸燼咽下喉間血腥。
“快走。”
韓鉤被活劫童子扶著，半邊身子幾乎沒了力氣。方才鞭劫開鎖，舊傷全部裂開，此刻每一步都在流血。他卻咬著牙，沒讓自己倒下。
陸青禾跟在陸燼身側，手始終貼著他手背。
她的掌心很冷。
那種空白氣息貼上來時，剝離寒意會被壓住一點。可每壓一次，青禾的臉色就白一分。
“別一直幫我壓。”陸燼低聲道。
“我知道。”
她嘴上說知道，卻沒有鬆手。
暗道很窄，頂部低矮，兩側牆壁不像舊井那樣刻滿編號，而是一條條黑色管槽。管槽有粗有細，有的還在緩慢蠕動，裡麵流著暗紅色的劫灰，有的乾裂發白，隻剩一層舊血殼。
韓鉤抬頭看了一眼，隻覺得頭皮發麻。
“這些是什麼？”
活劫童子看著那些管槽，眼神空洞。
“送劫的路。”
“送去哪？”
童子搖頭。
“不知道。黑礫的人說，劫不會浪費。這裡用不完，就送到別處。”
陸燼停下腳步。
他看見一條管槽旁刻著小字。
黑礫主池。
再往前，第二條刻著：灰嶺礦棚。
第三條：赤爐承火院。
第四條：白骨灘試災場。
這些名字，有些他聽過，有些從未聽過。每一條管槽都通往一個劫場，一個礦棚，一處承災之地。黑礫不是儘頭。
黑礫隻是第一口池。
陸青禾也聽見了。
她聽見管槽深處有人哭，有人咳，有孩子在喊娘，有老人啞著嗓子念自己的名字。那些聲音不在此地，卻被轉劫管槽牽著，像隔著萬裡仍被同一根繩拴住。
她輕聲道：“哥，還有很多地方。”
陸燼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
他現在也隻能知道。
他收不了整張網。
別說整張網，就算眼前黑礫這口池，他也還沒有真正掀翻。劫獄會餓，會叫，會逼他往更深處走，可他若現在貪心去咬整張太玄轉劫網，隻會被網反過來絞碎。
陸燼抬手，用破劍在牆上刻下一道淺痕。
韓鉤問：“陸哥，你記路？”
“記賬。”
“以後回來？”
“活著再說。”
這句話很冷。
卻不是敷衍。
韓鉤看著那一道劍痕，忽然明白陸燼在做什麼。他不是說漂亮話，也不是現在就要救天下所有劫奴。他隻是把看見的賬記下來。
欠賬總有一天要收。
他們繼續往前。
越往深處，管槽越密，像黑色樹根從牆壁、地麵、頂梁裡鑽出來，彼此交錯。管槽間偶爾嵌著一塊塊灰白骨牌，骨牌上寫著“轉出”“轉入”“待清”“殘劫回池”。
陸燼看見一塊骨牌上寫著：霧渡災市，殘劫流通支線。
他腳步微停。
商緋魚。
萬災樓。
劫市買災。
原來災市不是和聖地完全分開的黑市。至少有一條細線，曾經從黑礫轉劫池通向那裡。難怪商緋魚能拿到舊門圖，難怪萬災樓知道“活劫入井，死劫入池”。
她說自己隻做買賣。
可買賣的路，早就鋪在死人骨頭上。
陸燼眼神冷了一瞬，很快又收起。
商緋魚幫過他。
也一定藏著賬。
這筆賬不急。
身後忽然傳來輕微震動。
白縉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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