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頭。
庭院裡的白砂石被烤得直反光，晃得人視網膜發酸。
竹林深處幾隻知了扯著嗓子亂叫，製造出一陣陣煩人的白噪音。
晏疏靠在藤椅上，咽下嘴裡那口溫熱的清茶。
舌根泛起一絲淡淡的苦澀。
茶室的障子門大敞著。
五條悟斜靠在門框邊，嘴裡叼著一根牙籤，看戲的眼神隔著黑框眼鏡滴溜溜亂轉。
他手裡抓著一把不知道從哪順來的焦糖瓜子。
門牙一磕，哢吧作響。
雪之下夫人脫了腳上的木屐。
隻穿著白色的分趾襪，小心翼翼地踩上茶室外的實木連廊。
那身純黑色的高級定製和服厚重且悶熱。
汗水順著她精緻的下巴往下淌，把脖子上的脂粉衝出了一道道肉色的印子。
她走到距離晏疏不到兩米的地方。
雙腿一彎。
膝蓋重重地磕在硬邦邦的木地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晏、晏疏大人……”
雪之下夫人把上半身死死壓了下去，額頭貼著自己的手背。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舌頭甚至打了個結。
“之前是我們……是有眼無珠，冒犯了您的神威……”
庭院裡那十幾個西裝革履的財團大佬。
那些平時能在千葉縣經濟界呼風喚雨的董事長、會長。
此刻全像下餃子一樣。
撲通撲通地在滾燙的砂石地上跪了一片。
名貴的西裝褲沾滿了灰土，大腹便便的胖子喘著粗氣，連擦汗的手帕都不敢掏。
晏疏沒搭理她。
他低下頭，皺著眉盯著自己灰色家居服下擺的那塊褶皺。
昨晚被空間亂流刮出來的皺紋，這會兒越看越覺得礙眼。
布料貼在腰上，感覺渾身都不對勁。
雪之下夫人跪趴在地上，半天沒聽到動靜。
冷汗把後背的裡衣都浸透了，濕黏黏地貼著皮膚，難受得要命。
她哆哆嗦嗦地把手伸進寬大的袖口。
摸出一個鑲著暗金邊框的黑色真皮文件夾。
她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捧著文件夾，高高舉過頭頂。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一陣青白色。
“這是……雪之下家族名下所有產業的百分之百控股權文件。”
她咽了口乾澀的唾沫，嗓子眼像在冒火。
“還有千葉縣十七家核心財團的聯合支配轉讓書。”
“隻要您在上麵簽個字，這一切……”
她頓了頓，語氣卑微到了泥土裡。
“這一切就全是您的私有財產了。”
五條悟把嘴裡的瓜子皮吐到旁邊的竹筒裡。
他湊過腦袋，掃了一眼那個文件夾，吹了聲響亮的口哨。
“喲嗬，雪之下夫人今天這手筆夠大啊。”
他推了推滑到鼻樑上的眼鏡。
“前兩天不是還琢磨著怎麼給晏疏同學使絆子嗎，這會兒怎麼連棺材本都掏出來了？”
雪之下夫人的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
她把頭埋得更低了，聲音帶上了幾分哭腔。
“那、那都是誤會！”
“我們雪之下家……願意世世代代做晏疏大人的家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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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破了嘴唇，一股鐵鏽味在口腔裡蔓延。
“隻要您願意收留，讓我們做牛做馬……當一條看門狗都行！”
晏疏終於把視線從衣服下擺挪開了。
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溢出兩滴睏倦的生理性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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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走。”
晏疏的聲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沒有半點情緒起伏。
“一堆破紙，看著就煩。”
雪之下夫人舉著文件夾的雙手僵在了半空。
血液彷彿在一瞬間倒流進了心臟，凍得她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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